再次登上飛艇的林伊,第一時間把東西放好,從隨身的收納袋裡扯出一條薄毯蓋住肚子,整個人窩進寬大的真皮座椅裡,連姿勢都沒來得及調整,眼睛一閉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兩天的野外生活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體力儲備。
昨晚守夜時的緊張、白天在戈壁上的暴曬、那一段段揹著沉重行囊的跋涉,全都化成了此刻鋪天蓋地的睏意。
飛艇啟動時輕柔的引擎聲和座椅微微震動的頻率像催眠曲一樣,把她的意識越推越深。
她做了一個很短的夢,夢裡有靈桃的香氣和烤地瓜的焦甜,還有溫晚在遠處喊她別睡了,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一片柔和的嗡嗡聲吞沒。
溫晚和蘇景行也沒好到哪兒去。溫晚把座椅調成半躺,長髮散在靠枕上,沒幾分鐘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偶爾還冒出一兩句含糊不清的夢話,不知道在跟誰吵架。
蘇景行是最後一個睡的,他先把三個人的隨身行李在頭頂行李艙裡固定好,又跟艙內的工作人員確認了到達時間,然後才坐回自己的位置,雙手環胸,背靠座椅閉目養神。
從呼吸節奏來看,他並沒有完全睡實,只是進入了半休眠狀態——在這條熟悉的安全航線上,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程度的放鬆了。
兩個小時後,飛艇緩緩降落在第七停泊港。
林伊是在一陣連續的推搡中被弄醒的,溫晚那張圓臉湊在她跟前,粉紫色的短髮掃在她的鼻尖,癢得她連打了兩個噴嚏。
“醒醒!到了!再睡就把你鎖飛艇上了!”溫晚的聲音穿透睡眠和機艙內廣播的雙重屏障,直接把林伊從睡夢裡拽了出來。
林伊睜開眼,腦子還在慢悠悠地重啟,身體已經被溫晚半拽半扶地弄了起來。
她迷迷糊糊地下了飛艇,踩著舷梯的時候腳下一軟,差點栽下去。
蘇景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她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提在了手裡,見她站穩了才鬆開扶著她胳膊的手。
林伊回頭看了一眼他手裡自己的包,想說謝謝,嘴張開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哈欠。
三人重新站在第七停泊港的金屬地面上,頭頂是人造天穹柔和的日光,身邊是來往穿梭的人流。
林伊看著自己那堆行李,又看看遠處郊區十八環的方向,忽然覺得從港口到家的這段路比在森林裡走一整天還讓人絕望。
“這樣吧。”溫晚看出了她的心思,雙手一拍,提議道,“看你們這樣,不如把這些東西直接賣給張家商會吧。就在港區裡,走幾步就到。不然這些靈桃和藥劑帶回去,一一你擠公交再走回十八環的房子,到家估計人也沒了半條。”
林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舉起了手,動作之快像是要搶答什麼重要問題:“我同意!!!”
蘇景行緊隨其後:“我也同意。”
三人達成一致,直接去了張家商會在港區D區設立的收購點。
那是一間不大的辦事廳,門口掛著銀灰色的牌匾,裡面坐著幾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
溫晚熟門熟路地走進去,找到負責人說明了來意。
負責人是個頭髮灰白的中年男人,對溫晚很客氣,顯然不是第一次接待她。
他叫了兩個助手過來清點貨物,藥劑一盒一盒地驗,礦石一塊一塊地看,靈桃按品相和新鮮程度分了等級。
林伊站在旁邊,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被一樣一樣地稱重、評級、登記入賬,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戈壁上摔的那幾跤,想起蹲在地上翻石頭翻得手指發紅,想起在營地就著火光一爐一爐地煉藥。
那些辛苦在這些流程化的工作裡顯得很輕,像風一樣從賬本上吹過去,只剩下一個冷冰冰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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