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臘。
太極殿偏殿的議事廳內，炭火燒得通紅。
楚清寒沒有再去理會那些在望月樓裡哭天搶地、賠得底掉的世家家主，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大晉南疆地形圖前，手裡握著一支硃砂筆，在十萬大山的關隘處重重畫下了一個鮮紅的叉。
南疆異族屢次三番勾結朝中內奸，不僅暗中向宗室提供死士，更在邊境襲擾大晉百姓，這筆血債，她一直記在心裡。
如今朝堂內部已經犁庭掃穴，騰出手來的楚清寒，決意將刀鋒徹底指向南方。
“沈烈，兵部與戶部的備戰章程擬得如何了？”
楚清寒放下硃筆，聲音清冷而果決。
兵部尚書與戶部尚書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呈上文書：
“回楚大人，國庫如今錢糧充沛。按照大人的意思，我大晉將於開春之後，在南北各州府擴招十萬精銳新兵，配齊軍械糧草。只需半年時間操練整軍，待明年入秋，大軍便可直撲南疆，徹底踏平十萬大山，以報血仇！”
“半年……”
楚清寒指尖輕輕劃過地圖上的南疆王庭，眼底閃過一抹凜冽的殺意，
“傳令下去，即刻起向十三州府下達徵兵令與軍糧調配令。本座要在半年之內，看到一支戰無不勝的鐵軍！”
然而，徵兵令發下去不過十日，異變陡生。
這日清晨，沈烈帶著一名滿身風雪的錦衣衛百戶匆匆步入大殿，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楚大人，出事了。咱們派往京畿以北、冀州與幽州一帶督辦招兵的緹騎傳回密報——那兩個州的青壯非但沒有踴躍應徵，反而有成千上萬的百姓正拖家帶口，往南邊的京城方向逃荒！”
戶部尚書林由聞言大吃一驚，連忙從袖中掏出一疊剛剛彙總的各州奏報：
“不可能啊！冀州刺史三天前才送來歲末平安折，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冀州今冬瑞雪兆豐年，百姓安居樂業，連冬麥都長勢良好，怎麼可能會有流民逃荒？！”
“瑞雪兆豐年？”
楚清寒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接過沈烈呈上來的錦衣衛密摺掃了一眼，反手將冀州刺史的平安折狠狠摔在桌案上，
“好一個欺上瞞下的狗官！十月裡冀州連降暴雨，十一月氣溫驟降，雨水來不及排幹便直接凍成了三尺堅冰，把地裡的冬麥苗和百姓窖藏的越冬菜糧全給凍爛了！
冀州刺史怕擔上治水不力、耽誤明年南征大計的罪名，竟然強行封鎖州界，謊報平安！”
殿內群臣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戶部尚書林由急得滿頭大汗，當場跪倒在地：
“大人明鑑！並非下官與地方官推諉，實在是……實在是這凍土之災乃百年罕見的死局啊！冀州刺史也是被逼得毫無辦法才敢瞞報的！如今正值臘月寒冬，大雪封山，北地凍土堅硬如鐵，就算朝廷現在立刻從江南調集糧食和鮮菜運過去，路上至少也要走上兩個月。
更何況，凍土沒法翻耕，百姓手裡沒有越冬的青菜和活命的短熟糧，單靠喝稀粥，不出半個月就會引發大面積的口齒流血潰爛之症（壞血病）！到時候別說招兵打南疆了，整個北方都要大亂啊！”
兵部尚書也面露難色：
“林大人所言非虛。自古遇到冬日凍災，除了開倉放乾糧硬熬到明年四月冰雪消融，神仙也變不出新鮮菜蔬和耕地來。這半年後發兵南疆的計劃，怕是要被迫擱置了……”
看著殿下束手無策、急得團團轉的幾位尚書，楚清寒眼底卻沒有半分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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