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禮不輕不重地放下茶盞,袍角拂過椅沿,聲氣平淡:“這是自然,她不過是個通房。”
說罷,他在老夫人的注視下躬身一禮,轉身掀簾而出。
老夫人望著那晃動的簾子,久久不曾說話,目光落在虛空處。
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直到常嬤嬤取過美人捶,輕輕敲在她腿上,她才幽幽開口:“如今當真是有些後悔了。”
常嬤嬤心中一緊:“老夫人是說——”
老夫人緩緩頷首:“宴禮自小便心思深,喜歡一樣東西從來不開口,只是藏在自己心裡。
我觀他分明是對雲香上了心,可嘴上卻從來不承認。”
這幾日府中發生的事她早有耳聞,只是沒想到兒子竟如此大張旗鼓地親自去尋人,甚至一連幾日連早朝都不曾上。
活了這麼些年,老夫人頭一回對自己產生了一絲懷疑。
她深深望著程宴禮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
夜風灌入廊下,將程宴禮深色錦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步子沉穩地走在甬道上,燈籠的光將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丁卯悄無聲息地跟上來,低聲道:“國公爺,退婚書已送到沈府。”
程宴禮腳步不停,只“嗯”了一聲,又道:“盯著沈家那邊的動靜,若有人想要從中做些什麼,即刻來報。”
丁卯低聲應下,身形便無聲無息地退入了暗處。
程宴禮走到正院門前,腳步終於頓了一頓。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院門,腦海中閃過白日里那雙通紅絕望的眼睛。
下頜線繃緊了一瞬,喉結微微滾動。
“她醒了沒有?”
“回爺,還未。”
“不過府醫方才瞧過了,說是……受驚過度,加之落水後身子有損,需好生將養些時日。”
程宴禮默然,抬步邁進了院子。
此時主屋廊下燈籠早已點燃,昏黃的燭火從窗紙間透出來,影影綽綽地映著隔壁那間廂房。
屋內的燈燭比方才更暗了些,只留了床角一盞小夜燈,堪堪照著拔步床的方向。
如意和錦瑟守在床前,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見國公爺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程宴禮先是環視了一圈屋內陳設,目光最後落在那張拔步床上。
湘妃色的紗帳半垂半攏,裡頭隱約可見一團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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