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卯苦口相勸，眼下太子一案尚未塵埃落定，陛下尚沉浸哀痛之中。
倘若國公在這個節骨眼上擅自離京，一旦罪名坐實，後果不堪設想。
為了一個女子，當真值得嗎？
程宴禮步至簷下，抬手伸出掌心。
簷角傾瀉而下的雨珠簌簌落於掌間，濺起細碎的水花。
若是旁的事，他大可放手作罷。
可雲香。
他在唇間反覆碾過這兩個字，心口陣陣刺疼翻湧不休。
他做不到。
做不到放手。
程宴禮凝望著漫天雨幕，旋即轉身回了內室。
丁卯立在一旁，見他走到書案前，提筆疾書數行。
寫罷，將箋紙遞出：“把這個送往靖王府，他該知道怎麼做。”
丁卯心下一震，心知主子去意已決，再多勸諫亦是徒勞。
只得將滿心憂慮咽回腹內，躬身應了聲，匆匆退了出去。
室內只剩程宴禮一人。
他重重靠回座椅，只要合上雙眼，雲香的音容笑貌便盡數浮現在腦海。
想到她趴在自己的胸口上，說擔憂。
想到她以後再也不敢逃了，會聽話。
想到她明明承受不了，卻還是勉力在榻上承歡。
樁樁件件，如今回想，只覺無比刺心，彷彿在肆意嘲弄他。
堂堂一品國公，竟被一介卑賤通房玩弄於股掌之間。
即便到了這般境地，他心底仍忍不住為她開脫。
她年歲尚輕，不懂世間世道艱險，素來養在富貴榮華之中，又如何耐得住市井勞苦，日日粗茶淡飯？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心底反覆嗤笑。
她本就是卑賤出身，想來那樣的日子她定是喜歡極了。
她一心要逃離你，半分不稀罕妾室名分。
為了躲開你，甘願漂泊受苦，也不願留在你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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