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底，似乎跳動著幽微的火光，預示著某種不可預知的危險。
“哦...夠了哈？”景沅抽出手，收拾她的化妝品，“我跟你們說啊，這北平的冬天可幹了，冬天都得擦點油。那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她收好了東西，說：“我去餐車那邊洗手換衣服，一會兒咱準備下車了。”
景沅出去了，陳皮扯了扯馬褂的半高領，心裡的煩躁愈盛。
環姑覷著他的臉色，試探著問：“陳皮爺...您...”
“滾！”
“好好...我們這就出去，這就出去！”
包房裡，只剩了他一個人。
空氣中飄浮的，是淡淡的胭脂香味，還有...還有...
菩薩娘娘的指尖，撫在唇上，就像是...羽毛落下來，輕柔的，乾淨的甜味。又有些，不可名狀的...癢。
少年人狠狠地咬了唇，疼痛，消解了那些酥酥麻麻的癢意，卻讓感官更加敏銳了些。
陳皮下意識伸手撫唇，卻又猛地收手，生怕蹭掉了口脂。
他深吸兩口氣，卻始終吐不出那口濁氣。
我這是...病了？
景沅拉開門走進來時，已然換好了衣服。
她換了一身紺青色的襖裙，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厚絨大毛的披風斗篷。長髮挽了個簡單的髻，只拿一根琺琅彩銜珠步搖簪了，臉上還蒙著一層鮫綃面衣。
“張啟山他們從六列車下，咱們從三列下。”景沅看他發呆，又問，“你不舒服嗎？”
“我的口脂...掉了。”陳皮抬眼看她，一雙眸子仍是黑沉沉的。
“先下車，進城再擦。”景沅看見他這一身兒，總覺得彆扭，想了想又從小翠留下的東西里，翻出一塊結著墨綠絲絛的素白玉牌，在他身上比劃著。
“掛腰側吧？一般富家少爺都這麼掛。等進了城，咱再去王府井，給你買一副眼鏡，平光的。”
“演戲而已，不用那麼麻煩。”
“咱去的是新月飯店，權貴遍地走，王孫不如狗。”景沅發覺自己語氣有些急，又緩了緩，“雖說咱這組是策應，但行動不能出岔子...一點兒都不行。差一點，咱們都得折在裡面。”
“我會保護你的。”陳皮臉上神色仍是陰鬱，說的話也狠，“大不了就都殺了！”
聽前半句，景沅有點小感動；聽後半句，她實在不敢動...
不管了，回湖南就離婚！
......
無論這一路有多少波折，車還是在下午四點半，停在了前門站。
陳皮不適應這身衣服，走的有點怪，景沅提醒他：“稍微抻著點前衣襬。過道太窄，你走前面，我跟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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