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主持人搖響了第一輪結束的鈴聲。
大部分的金玉瓷器都被三號包廂的洛克菲勒三世拍走。這倒是符合這個家族一貫的調性。
第一輪拍賣和第二輪拍賣之間，隔了四十分鐘，大家可以選擇回房間休息，或者繼續留在拍賣會。
景沅本想讓環姑帶著孩子回去，卻見小丫頭正攥著陳皮領口的攢花扣，笑得見牙不見眼。
看來是白天睡多了，晚上倒更精神了。
景沅倒是沒有什麼交際的需要，陳皮也沒有。
第一輪拍賣剛結束，三號包廂的沃斯先生便來了。
“這位小姐，很抱歉對您造成了困擾。”男人身形高大，神色比方才要謙虛不少，“如果可以，請讓我表示歉意。”
他拿出一支簪子。
那是一支緝米珠薔薇簪。簪鋌修長，簪頭是細小米白珠密密緝成的，做成半開薔薇的樣子，珠粒小如粟米，一層一層攢出花瓣。
他拿著簪子的手微微顫動，花芯點綴淡粉碧璽在包廂燈光下閃爍細碎的光芒。幾片點翠嫩葉嵌在旁邊，銀鎏金枝託已經泛出舊金色。
景沅瞥見那簪子，便知是宮裡流出來的。
普通外邊的工匠，做不了這麼精細。
她撐著椅子的扶手，站起身來，陳皮也隨著她起身。
“文豪雨果曾說，‘有兩個強盜闖進了圓明園。一個洗劫，一個放火。這兩個勝利者，一個裝滿了腰包，另一個裝滿了錢櫃，然後勾肩搭背，眉開眼笑地回到了歐洲。’”景沅在笑，但笑意極冷，她的英語說的極為流暢，連聽奴都沒辦法聽全內容，“沃斯先生，您現在的行為，和這兩個強盜沒有分別...您拿著從我家得來的東西，轉而送給我，來表示您冒犯我的歉意。而我，我還要對您卑躬屈膝感恩戴德...這豈不是太荒謬了嗎？”
沃斯面色一滯，聲音略有些高：“金，請你相信我...你說的不是我的本意！我的家鄉也在打仗，我一樣痛恨那些侵略者！”
“沃斯先生，您應該知道。您冒犯的並不是我，需要接受您道歉的，另有其人。”
沃斯的視線轉向陳皮，頷首道：“陳先生，為我的失禮向您道歉。”
陳皮皺著眉問景沅：“他說什麼呢？”
“跟你道歉。”
陳皮眉頭蹙得更緊，又問：“我要怎麼說？”
“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景沅道，“這是新月飯店，即使你落了他的面子，也不會怎麼樣。”
陳皮冷哼一聲，視線從男人手裡的簪子又落在了他臉上。
“我不想接受。”
景沅翻譯道：“He cannot accept your apology.”
那位沃斯醫生又道：“金，我這次來...也聽到了滿洲國的一些訊息，你...你的丈夫，這位舊知識分子是無法保護你的，跟我走吧。日本是不會追到美國的，那畢竟是美國。”
景沅心裡一突，第一次慶幸陳皮聽不懂英文。
他聽不懂，但自己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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