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論同床共枕，兩人其實也不是第一次。
上次在新月飯店，倆人只顧上和真絲四件套搏鬥，睡了個亂七八糟。
這次，倆人倒是都睡得不賴。
景沅純粹是回家了，睡得老香了。那屋子是她自己的，床是她自己，身邊這人...理論上也是她自己的。
陳皮睡得也好。
昨晚他與師父師孃見面，二人便說了長輩們的打算。
他仍記得二月紅臉上那溫柔的，帶著隱憂的神色。
“陳皮，我們明日就要回長沙了。”二月紅看著眼前的少年，人還是一副少年稚氣，只是個子要高出一大截了，“景沅姑娘和你的婚事...你打算怎麼辦？”
陳皮心裡劃過一些奇怪的預感，他一直迷茫的事情，或許...要有一個答案了。
少年抬起頭，問二月紅：“師父，我沒想過。”
說完這話，他心猛地一頓，竟沉沉的墜了下去。
“陳皮，論說...你年紀也不小了，如今成親也正是時候。大福晉與我和你師孃商議，不如就此將婚事定下。已經有北平的族老，將你二人的庚帖合過，我也做主簽了婚書。”二月紅與妻子對了個眼色，又道，“雖說有些倉促，禮數也算不得周全，卻不失為一段好姻緣吶。”
陳皮愣了一瞬，這話落在心裡，像是在曲終人散前，炸開最後一抹胭脂豔色，像是大戲將散時，突然的返場，更像是被判流放的刑徒，得到了緩刑的機會。
他抬起眼簾，勉強收著驚訝。
“師父...師孃...這？”
丫頭與二月紅對視一眼，接著道：“景沅家世顯貴，難得大福晉開明，並沒有門戶之見。我和二爺是能為你做主，但...總歸還是想問你一句，願不願意。”
陳皮搭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雙膝跪地，磕了一個頭。
“全憑...師父師孃做主。”
那個頭磕得很實在，在二月紅看不到的角度裡，陳皮的臉柔和下來。
或許是意懸之心落地，或許是對未來有了某種“期盼”，或許只是...師孃的病終於可以得救。
陳皮這一覺睡得極好——直到被凍醒。
奇怪的是，他總覺得一邊冷一邊不冷，像是三年前，半邊身子泡在長江的水裡，一半冰冷，一半溫暖。
他的手，甚至撫上漂浮的水草。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觸感，一種奇異的滿足在心底蔓延。
菩薩娘娘呢？她是不是要來了？
陳皮等著那盞燈，他曾以為是忘川渡船的那盞燈。
不...不對...我怎麼會知道，菩薩娘娘要來了。
俗話說得好，當一個人知道自己在做夢，這夢也就醒了。
陳皮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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