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年輕的匈奴小夥，名叫阿木爾，腳力和騎術是一眾人裡頭最快的。
他策馬一路狂奔，天剛矇矇亮動身，等到落日熔金、晚霞鋪滿草原的時候，就衝回了自家的小氈帳。
剛掀開門簾進去，他老爹巴圖正蹲在地上啃一塊燻得硬邦邦的幹羊肉，嘴角沾著厚厚的油泥。
前些日子草原遭了災，草料大面積枯死。牧民們沒有辦法，與其看著牛羊活活餓死，不如提前宰殺，好歹先保住人的性命。一時間，不少健壯的牲畜都捱了刀。
巴圖聽見聲響，抬頭看見進門的兒子，愣住了。
“咦？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抵押給秦人三年嗎？這才不到半年光景。”
阿木爾臉上難掩得意，“啪”地把一個粗布包袱往氈毯上一擱：
“我可不是逃回來的，是蒙將軍見我幹活勤快，特意給了假期，還賞賜了些物件，派了一樁小事給我辦。”
“說實在的，秦營的待遇，可比咱們部落那些貴族大方得多，秦地百姓的日子也過得比咱們滋潤。”
說著，他麻利地解開馬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
先捧出一個封口的陶罐，掀開蓋子，罐內晶瑩雪白的精鹽露了出來。
巴圖眯起渾濁的眼睛，盯著罐子裡的東西，滿臉疑惑，認不出這是什麼。
“阿父，您嚐嚐。”阿木爾看著他好奇的模樣，鼓動道。
巴圖半信半疑，伸手捻起一小撮丟進嘴裡。
“噗！”他下意識噴了一下，接著眼睛瞪得溜圓，驚疑不定：“這……這是鹽？怎麼沒有沙子？而且居然一點都不發苦？”
草原的鹽來源少。大多是拿皮毛從中間商手裡換的，而且是秦人挑剩下的鹽。剩下一小部分則取自鹹水湖，裡面碎石沙土一大堆，每次煮肉嚼著，牙都能被硌得咔咔響。
“這可是秦人吃的精鹽，稀罕著呢。”阿木爾炫耀起來，神氣的模樣，搞得好似自己也是秦人一樣。
他又摸出一塊香皂，舀了一點皮囊裡的溫水，輕輕揉搓。沒一會兒，潔白的泡沫從手臂上冒了出來。
巴圖嚇得身子往後一仰，慌忙往後縮：“這是什麼妖物，沾了水居然能吐泡泡？”
“不是妖物，別害怕。這是用來清潔身子的。”阿木爾哈哈大笑，抓著香皂使勁搓了搓自己黑乎乎的胳膊，一層泥汙混著泡沫，順著水流滑下，露出來的皮膚比另一隻胳膊白了許多，還帶著股香味。
“它叫香皂，洗衣、洗身子都好使。”
緊接著，他抓出一小包茶葉，撿幾塊乾柴燒起一小壺開水，捏了一點點丟進沸水之中。
不久後，褐色的茶水飄出一股香氣。
阿木爾舀起一碗，遞到老爹面前。
巴圖猶猶豫豫，接過來抿了一大口。喝完咂吧兩下嘴，眉頭微挑：“唔，也不甜，還沒羊奶好喝，就是一股清水味罷了。”
阿木爾解釋道：“秦那邊的人說了，這個叫茶葉，可以解膩。咱們天天吃肉喝奶，肚子裡油脂積得多，喝這個會舒服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