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浸了冷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黑木森林的每一寸枝幹上。
落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塌塌的,散著潮溼朽木的氣息,混著獸世森林獨有的野性腥氣。
參天古木枝葉交錯,把天光割得支離破碎,落到林間只剩一片昏暗凝滯的青灰。
雲舒蹲在一叢飽滿的紫漿果前,慢吞吞耷拉著兩隻修長柔軟的垂耳。
純白的絨毛沾了幾點露水,溼漉漉地貼在脊背,她卻懶得打理,整隻兔蜷成一團鬆軟毛球。
長長的垂耳無力垂落,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小巧粉嫩的鼻尖,時不時輕輕翕動,敷衍地辨別著周遭氣息。
一口咬上一顆圓潤多汁的紫漿果,清甜的果香沖淡了嘴裡的苦味,她舒服地眯起眼,蓬鬆的兔尾輕輕掃過地面,全無半分危機意識。
雲舒是一隻垂耳兔,通體雪白,是獸世界裡最弱小的存在。
按理說,這種小兔子本該和家人一起生活。可她那年邁的老父親老母親一把年紀還貪玩得很,說什麼要去環遊獸世,把她一個人扔在了家裡。
從前在家時,她就是個小霸王,衣來張口飯來伸手,不用自己覓食,整天躺平曬太陽、梳理漂亮的毛髮。
如今父母不在,家裡的囤糧也見了底,她只好自己出來覓食。
可這隻單純無知的垂耳兔,從未外出覓食過,自然也不知道,這種資源豐富、又毫無危險痕跡的地方,往往都是森林中強者的盤踞之地。
雲舒還在沾沾自喜,第一次出來覓食就找到這麼個好地方,她莫不是個覓食小達人?
她蹲在漿果叢前,蓬鬆的兔尾輕輕晃了晃,兩隻長長的垂耳因為心情愉悅而微微抬起了一點,露出耳下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眼尾彎彎,盛著點稚氣的得意。
粉嫩的鼻尖翕動兩下,連嗅聞的動作都比方才認真了幾分,彷彿在確認這份“戰利品”的香甜。
又摘下一顆紫漿果,這回沒急著吃,先舉到眼前端詳了一番,圓潤的果子映在她琥珀色的瞳仁裡,像一顆小小的紫寶石。
她滿足地眯起眼,唇角不自覺地翹起來,整隻兔都透著一股軟乎乎的、不諳世事的歡快。
殊不知,自己已經誤闖進了一個危險的地方。
此時,雲舒身後的一棵大樹上,一雙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她。
那是一條盤踞在粗壯枝幹上的巨蛇,鱗片暗沉如鐵,與樹皮幾乎融為一體。
蛇身緩緩收緊,又緩緩鬆開,無聲無息地調整著最佳的出擊姿態。猩紅的蛇信子不斷吐出,一收一放,精準地捕捉著空氣中那隻小白兔甜軟的氣息。
豎瞳裡映著那團雪白的身影,嬌小、柔軟、毫無防備,正低頭啃著漿果,連耳朵都愜意地耷拉著。
蛇信子又吐了一次,分叉的舌尖微微顫動,似乎在思考——該從哪裡下口。
林間的風忽然停了。
方才縈繞鼻尖的草木溼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黏膩的氣息,像溼滑蛇鱗擦過皮膚,陰冷壓抑,帶著極強的侵略感,瞬間鎖死了這片狹小的林間空地。
空氣驟然凝固。
雲舒摘果子的動作一頓,嘴裡還叼著半顆紫漿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