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小二趴在櫃檯上打盹兒。
林懷瑾的孫女窩在他膝頭，已經睡熟。
他一手攬著孩子，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永安郡遠得很，我一介窮書生，對鎮遠侯世子根本一無所知。”
頓了頓，他又道：“可那是她寫的信，我豈能不信？”
“她說，不願在泥潭裡消磨一生，約我子時三刻，在柳家村口的柳樹下見面，求我帶她走。”
還說什麼泥潭？
謝瀾舟嗤之以鼻，沒說話。
林懷瑾抬起眼，渾濁的眼珠裡，燭光晃了晃：“家父早亡，我家中還有個老母和幼弟，全靠我寫信養活。”
他垂著眼，看向孫女熟睡的側臉。
“我自認不如她割捨的多，但那也是我的全部了。”
那一夜的雪，下得很大。
他含淚拜別母親，背上幾件薄衣，頭也不回地踏上赴約的路。
母親扶著門框站在門口，手指用力攥緊門框。
終究沒追出來。
林懷瑾不敢回頭。
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她願意跟著他吃苦，他又哪敢後退半步。
雪路難行。
可他一路走得飛快。
怕她等急了，怕她以為自己不來了。
雪光將天地間照得白茫茫一片。
寒冬臘月的天氣，風颳在臉上，像刀一樣疼。
林懷瑾站在柳樹下，仰頭看著堆積著落雪的光禿枯枝，彷彿看到它抽出了嫩芽。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般若寺的牡丹花謝了。
可他與陸瑤清的花，終於要開了。
風越來越冷，林懷瑾頭頂和肩膀落了一層白，搓著雙手，不停地跺腳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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