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早上,清晨的風帶著微涼的溼氣,林宇騎著電動車穿梭在上班的車流裡,車把被他握得微微發燙。耳邊是車流的喧囂,可他的心思壓根沒在趕路這件事上,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和溫知許有關的事,揮之不去。
他和溫知許,是實打實的大學同學,從大一軍訓第一眼見到,就互相看對了眼,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大學四年,是他這輩子最輕鬆快活的日子,一起泡圖書館,一起在食堂吃飯,一起繞著操場走一圈又一圈,說好畢業就結婚,一輩子在一起。那時候他以為,感情能抵得過所有現實,可畢業的門檻一跨過去,所有美好都碎了。
溫知許的父母就提了一個要求,不算過分,卻要了他的命——在她老家的縣城買套房子,哪怕只付個首付,給女兒一個安穩的家。剛畢業的林宇,什麼都沒有,找了份機械設計的工作,試用期工資少得可憐,除去房租和吃飯,連攢錢的影子都見不著,更別說拿出幾十萬的首付。他求過,也努力過,可現實就橫在那裡,溫知許拗不過父母,他拿不出房子,四年的感情,最終還是敗給了一套房,悄無聲息地分了手,之後便斷了聯絡,這一別,就是整整十年。
電動車駛過一個路口,等紅燈的間隙,林宇嘆了口氣,又想起週六和溫知許吃飯聊天的場景。那天台風天,他不顧風險赴約,兩人聊了很多,後來風勢小了,溫知許說起了自己現在的生活,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溫柔。她結婚了,老公是大學的美術老師,專門教學生畫畫的,身上帶著文人的溫潤氣質,長得清俊又儒雅,性格也好,對她體貼入微,日子過得安穩又幸福。說起丈夫的時候,溫知許嘴角一直揚著,眼神亮晶晶的,那是發自內心的滿足,林宇看著,心裡說不上是酸澀還是釋然,只覺得,她終究是過上了當年想要的安穩日子。
後來溫知許也問起他的婚姻,好奇他和蘇蔓是怎麼走到一起的,林宇沉默了片刻,也如實說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他說自己和蘇蔓,是在相親網站上認識的,根本不是自由戀愛,全是相親湊到一起的。那時候他年紀也不小了,家裡條件普通,父母幫不上什麼忙,沒房沒車,就只有一個本科學歷,人長得還算精神清爽,可在婚姻市場裡,這點優勢根本不夠看,想找個條件好的姑娘,壓根沒人看得上他。
而蘇蔓呢,長相就是中規中矩的樣子,不算漂亮,丟在人群裡也不顯眼,唯獨身材還算勻稱高挑些,可就是沒什麼文化,初中畢業就沒再讀書了,學習成績差,也沒個正經手藝,那時候還沒找工作,一直在家待著。兩人在相親網站上聊了幾句,覺得還算投機,加上年紀都到了,都急於找個人成家過日子,沒有太多感情基礎,也沒挑挑揀揀,就這麼匆匆走到了一起,後來順理成章結了婚。
他也跟溫知許坦言,結婚後才發現,兩人差距太大,性格、三觀全都合不來,說話說不到一塊兒,做事也總鬧矛盾。他是本科畢業,做著機械設計的工作,每天跟圖紙資料打交道,而蘇蔓沒讀過多少書,兩人連共同話題都少得可憐,家裡永遠安安靜靜的,連句貼心話都少有,日子過得平淡又壓抑。不過他也說,蘇蔓最近真的變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待在家裡,自己找了乾洗店的工作,每天早出晚歸,辛苦得很,回家還學著做家務、學做飯,哪怕削土豆削不乾淨,炒菜炒得難吃,笨手笨腳的,他也都看在眼裡,只是心裡那道因為學歷、觀念差異產生的坎,始終跨不過去。
綠燈亮起,林宇回過神,擰動電動車把手繼續趕路,心裡亂糟糟的。上班的一整天,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對著機械圖紙,腦子裡一會是溫知許的笑容,一會又閃過蘇蔓笨拙忙活的樣子,連老闆催圖紙,都沒太往心裡去,只覺得滿心疲憊,提不起勁。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宇騎著車往家趕,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心裡還想著,回家說不定能看見蘇蔓在廚房忙活的身影,哪怕兩人不說話,也不至於這麼冷清。
可當他掏出鑰匙,開啟家門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手裡的鑰匙“哐當”掉在地上,半天沒彎腰去撿。
屋子裡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裡,滿是死寂的空曠,連風颳過窗戶的聲音,都顯得格外突兀。
玄關處,原本擺著兩雙拖鞋,現在只剩下他自己的一雙,孤零零地放在角落;鞋櫃裡,蘇蔓的幾雙鞋子也不見了,空蕩蕩的櫃子隔板看著格外扎眼,再也沒有她慌慌張張找鞋的動靜。
走進客廳,茶几擦得乾乾淨淨,再也沒有她隨手放的髮圈、沒吃完的小零食;沙發上,她總愛窩著的角落,沒了常用的靠墊,冷硬的沙發皮泛著冷清的光,光禿禿的檯面,半點生活氣息都沒留下。
廚房更是乾淨得過分,灶臺一塵不染,沒有菜渣,沒有糊味,她用的削皮刀、菜板、舊圍裙全都不見了,鍋碗瓢盆擺得整整齊齊,像從來沒人在這裡做過飯,再也沒有她笨手笨腳的聲響。
整個家,沒有了蘇蔓的氣息,沒有了煙火氣,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每一個角落都在告訴他,蘇蔓走了,不告而別,再也不會回來了。
林宇緩緩蹲下身,撿起鑰匙,指尖冰涼。他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看著這空曠的屋子,心裡沒有劇烈的疼痛,也沒有悔恨落淚,只是湧上一股濃濃的失落和空虛,像心裡被挖掉了一塊,空落落的,沒著沒落。
以前蘇蔓在的時候,他總覺得日子平淡壓抑,嫌棄兩人不合拍,對她的付出視而不見,總盼著清淨。可真到了只剩他一個人的時候,才發現,那些他不在意的瑣碎陪伴,早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他想起蘇蔓默默上班的辛苦,想起她學做飯時的笨拙,想起颱風天她獨自在家的無助,想起自己連一句關心都沒給過。沒有歇斯底里的愧疚,只是越想越覺得心裡發空,說不出的茫然。
他就這麼安靜地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著沒有一絲人氣的屋子,四周靜得可怕,那種揮之不去的失落感,一點點裹住了他,讓他半天都緩不過神,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面對這個只剩自己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