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午後一點開始,溫軟的手機就沒停過。
密密麻麻的陌生號碼,一通接著一通瘋狂湧入,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震動聲此起彼伏,像永不停歇的潮水。
她一通都沒接。
南城蘇家的小外孫女,今年的全國高考狀元,這個名頭一夜之間壓過了所有頂級世家的熱搜,羨煞無數人。
外公坐在一旁,眉眼間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指尖輕輕點了點跳動不停的手機螢幕。
蘇家紮根南城數代,富甲一方,家世、財富、地位無一不是頂尖,可代代相傳下來,偏偏從未出過一個正經的高考狀元。
誰也沒想到,這份榮光,最後落在了外孫女溫軟身上。
“接幾個吧。”外公抬手溫柔撫過她的發頂,語氣滿是寵溺,“別讓外人說我們小狀元清高傲慢。”
溫軟輕輕抿住下唇,眼皮微垂,眼底沒有半分金榜題名的喜悅,只剩一片壓不住的沉鬱。
滿腦子都是元宵那晚,父母撕破臉面的爭吵,那些藏了十幾年的謊言與裂痕,轟然碎在她耳邊。
外人眼裡,她的家是完美範本。
父親溫崇嶽,出身優渥,容貌俊朗,身居高位,在京市盤根錯節的世家圈層裡穩穩佔著一席之地,是人人誇讚的好丈夫、好父親。
母親蘇卿,更是風華絕代,精通十餘國語言,是業內公認的最美外交官,端莊體面,溫柔通透。
而她溫軟,是被精心養在溫室裡的掌上明珠。不混名媛圈子,不追逐奢侈品,不愛喧鬧聚會,唯獨偏愛書本與山河。閒暇時跟著母親隨訪各國,看遍人文歷史, 乖巧、優秀、懂事,滿足了所有人對完美千金的期許。
這份人人豔羨的圓滿,在高三複學前一晚,徹底碎裂。
夜深人靜,主臥的爭執聲壓得極低,卻一字不落地鑽進了門外溫軟的耳朵裡。
蘇卿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顫抖與冰冷,帶著隱忍多年的疲憊:“溫崇嶽,這麼多年,你還是放不下她,對不對?”
“你別胡思亂想。”溫崇嶽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身居高位的刻板嚴肅,試圖蓋過所有破綻。
“胡思亂想?”蘇卿低低笑了一聲,笑意裡全是寒心,“梁溪夫妻名下的公司財務爆雷,已經被檢察院立案調查。她一個電話打給你,不到一週,所有風波煙消雲散。溫崇嶽,你告訴我,不是你暗中斡旋,是誰?”
“今年是你最關鍵的升遷之年,整個溫家從上到下、從我到軟軟,全都步步低調,生怕出半點差錯。可你呢?為了你大學時的初戀,甘願留下把柄,賭上整個溫家的前程!”
若不是顧慮著即將高考的她,怕打亂她的心態,蘇卿的舉報信,早就遞上去了。
溫崇嶽語氣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偏袒:“那家公司的問題我看過,梁溪從頭到尾不知情。”
“夫妻合營的公司,出了天大的紕漏,她不知情?”蘇卿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你說服得了別人,說服得了你自己嗎?”她頓了頓,字字誅心:“當年若不是溫家壓著、逼著你冷靜,攔住你不顧一切的選擇,你以為梁溪會因為現實轉頭嫁給富二代?”
“夠了!”
溫崇嶽驟然拔高音量,怒意衝破偽裝,“你想舉報,那就去。”
沉重的房門被大力拉開。
溫軟就站在兩步之外,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漆黑的眼眸澄澈又清冷,將他所有的狼狽與自私盡收眼底。
溫崇嶽身形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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