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仍舊不說話,但他的手把九爪鉤慢慢抖出來,那鉤子貼著他的手腕,極冷,像條早就不耐煩的蛇。
水蝗還沒察覺,他又往前一步,滿臉酒氣全噴到陳皮臉上。
“陳皮,你們紅府,也就這樣了,二月紅唱戲,你在碼頭當狗,要是你現在跪下來磕個頭,等我當上長沙第一門,我就留你一命。”
他說完,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陳皮忽然也笑了一下。
那笑極輕,像夜裡的風,擦著刀刃過去。
“四爺。”他開口,聲音很低,低得只有水蝗聽見,“您說夠了沒?”
水蝗一怔,他還沒反應過來,陳皮的手已經動了。
水蝗只覺眼前一花,脖上便是一涼,他張了張嘴,像要說什麼,可嗓子像被人從裡外同時捏住。
“你……”水蝗只吐出這一個字。
血從喉口溢位來,接著便止不住地往外湧,噴在桌上,噴在陳皮袖口,那半碗馬尿似的酒,一下全紅了。
他身子朝前栽,陳皮側身讓開,水蝗重重磕在桌沿上,又滑到地上。
酒壺翻倒,碎碗聲、桌椅聲、兩個手下驚恐的叫喊聲,全炸了起來。
有人從後廚探出頭,有人往門外跑,陳皮站在那裡,就慢慢的把九爪鉤收回來,那上面還滴著血。
“四爺?”
說完 ,陳皮嗤笑一聲。
“你他孃的算個什麼東西?給我師傅提鞋都不配,還敢提她?死了都算便宜你了。”
兩個手下看見這幕,一個癱在凳上,一個爬著往後退,陳皮沒理他們,轉過身朝外走。
風從湘江那頭捲過來,吹得街邊幾盞燈籠亂晃。
他站在門口,沒走。
九爪鉤還掛在他右手上,那上頭滴著血,一滴,兩滴,落在青石板上。
身後有人追了出來。
是酒館掌櫃,他兩條腿抖得厲害,可還是站在門檻裡,結結巴巴地喊:“陳、陳爺……這、這怎麼辦啊……四爺他……”
陳皮一邊擦九爪鉤,一邊輕飄飄說道:“死了啊。”
掌櫃“咕咚”一聲,像嚥了口極涼的風。
“哦對了。”
“從今日起。”
“我,陳皮,就是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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