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床帳裡才慢慢靜下來。
半夏累得連眼皮都抬不動,蜷在裡側睡了過去,呼吸勻勻的,臉上那層紅還沒退乾淨。
解九在她旁邊躺了一會兒,聽著她漸漸平穩的呼吸,慢慢起身。
穿上衣服,走到外間把偏廳那盞還亮著的燈撥滅了,又低聲吩咐守在廊下的管家送盆熱水進來。
管家應了一聲,不多時就端了一盆溫水擱在裡間門口,退下去了。
解九把水端進去,擱在床邊的矮几上,擰了條熱帕子,回身在床沿坐下來。
半夏裹著被子蜷著,臉半埋在枕裡,露出來那一小截肩頭還帶著些痕跡。
他低頭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被角往下輕輕拉開一點,動作放得很輕,用溫熱的帕子一點一點給她擦。
半夏在睡夢裡皺了皺眉,含糊地哼了一聲,往被子裡縮了縮。
解九沒停,手上放得更輕了,擦完了把被子替她掖好,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然後像賢夫一般,把床尾疊好的衣裳拿過來,一件一件在床邊放整齊。
又吩咐外面的人去濟生堂告假一日,掀開被子在另一邊躺下來,伸手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半夏睡夢裡“唔”了一聲,腦袋往他肩窩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過去了。
天光從窗紙縫裡漏進來一點,落在兩個人身上。
偏廳外頭,前院已經隱約有了動靜,是解序安回來跟管家說話的聲音,低低的,隔著幾層簾子傳進來。
解序安今早想跟表哥說一聲蘆花巷圖紙的事,順道看看他。
剛走到偏廳廊下,管家就迎上來,低聲攔了一句:“序安少爺,九爺還沒起。”
“沒起?”解序安看了看日頭,“這個時辰還沒起?”
他平時知道解九起得比誰都早,這時候就在書房看賬了。
他偏頭看了看偏廳緊閉的門簾,又看了看廊下立著的管家,覺得哪兒不對。
“九爺昨夜歇得晚。”管家說得不動聲色。
“歇得晚?”解序安更覺得奇怪了,抬腳就要往裡走,“那我進去看看他,頭疼得厲害的話讓半夏姑娘——”
話沒說完,管家伸手擋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序安少爺,半夏姑娘在裡面。”
解序安腳下一頓,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
“誰?”他矇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遍,誰在裡頭?”
“半夏姑娘。”管家低著頭。
解序安瞪大眼睛看著他,又扭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半天沒緩過神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腦子裡全是十萬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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