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回到小院時，天色已經大亮。
他洗了把臉，換下被冷汗浸透的內衫，
又讓山下送來的炭火將屋子烘暖，這才在桌邊坐下。
桌上放著陸青崖送來的那包野參，參須上還凝著露水。
他看了一眼，沒有動。
此刻他需要的不是補氣，而是靜心。
無回崖下的經歷像一根極細極冷的絲，
還纏在他心口上，一圈一圈，勒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閉了眼，把白行止的話在腦中又過了一遍：“無間不是靠拳頭打的，是靠心撐的。”
這話說來輕巧，可真正做起來，比登天還難。
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不是仇人，不是權勢，
甚至不是蘇晚晴和母親，而是那個被他叫了二十多年“爹”的人。
林北望。
這個名字像一座山，壓在他心裡已經太久。
門後的東西只用了三個字：“戰兒，進來”。
就差點讓他自己走進那扇門裡去。
若不是他咬破了舌尖，
此刻恐怕已經成了門後那東西的傀儡。
窗外有風，極輕地搖著那叢老竹。
林戰睜開眼睛，望著竹葉間漏下來的光斑，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他見過千軍萬馬，也見過罡勁宗師，
可昨晚在無回崖下，他頭一回覺得自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那扇門後面，有比刀劍更可怕的東西。
可這並沒讓他退縮，反倒像往他骨頭裡添了把火。
他起身走到院中，迎著山風，緩緩打起了那套極慢的拳。
一拳一腳，如推山，如攪海，
慢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又重得彷彿整座小院都在跟著他的呼吸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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