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寒沒有立刻塗抹黏合劑，而是將碎片逐一試拼，反覆確認介面和受力方向。唐少軒站在旁邊，連電話響了都沒接，生怕一點動靜影響他的判斷。
學徒小吳忍不住低聲問：“陳師傅，這樣真能修好嗎？”
老陳盯著葉寒的手：“閉嘴，好好看，他拼接的順序不是按碎片大小，而是在重建胎體受力，這種手法，我只見老師用過一次。”
葉寒將最後一塊罐肩殘片放回原位，十二道裂縫嚴密咬合，器型重新恢復完整。
唐少軒終於敢開口：“接下來補釉？”
“不做無痕補釉。”
“為什麼？”
“這件瓷器已經經歷兩次損傷，遮蓋裂痕只會讓後續持有者忽略胎體問題，用金繕保留修復痕跡，更有利於長期儲存。”
老陳皺眉思索：“可客戶要求參展，金繕太顯眼，他未必接受。”
“先修，再讓他決定。”
葉寒開始調變天然黏合劑，又將金粉與礦物材料按照比例混合。經過處理的裂縫不會被刻意隱藏，而是會在罐身形成細緻的金色紋路，讓殘缺成為器物經歷的一部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工作室裡沒人離開。
下午四點，外面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唐少軒開門，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帶著律師走進來，開口便問：“東西呢？”
“周老闆，還差最後一道工序。”
“最後一道？”
周老闆看見工作臺前的葉寒，臉色當場沉下：“唐少軒，我把價值千萬的藏品交給你，你竟然找一個年輕人隨便處理？”
律師取出檔案：“唐先生，根據委託合同，貴方因保管不善造成器物損毀，委託人有權要求全額賠償，並追究由此產生的其他損失。”
唐少軒擋在工作臺前：“時間還沒到，至少先看修復結果。”
“碎成那樣，還能有什麼結果！”
周老闆推開他，快步走到桌旁，本想發火，目光落在蓋罐上的瞬間，後面的話卻停住了。
原本四分五裂的青花蓋罐已經完整立在支架上，十二道纖細金線沿著罐身自然延展，不但沒有破壞青花紋飾，反而讓器物多了一份獨特的層次。
周老闆湊近檢視，連呼吸都放輕了：“這是金繕？”
“準確來說，是適配瓷胎的複合金繕。”
葉寒取下手套：“舊修復層已經全部清除，主體結構重新加固，正常陳列不會有問題，運輸時做好減震即可。”
周老闆繞著工作臺看了兩圈，又叫隨行人員取來專業裝置。檢測結果很快出來，罐身結構穩定，各處拼合誤差都控制在肉眼難辨的範圍內。
老陳看著檢測資料，忍不住說道：“周老闆，這種修復水平，整個南城找不出第二個人。”
周老闆臉上的怒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驚歎：“原來的修補痕跡生硬，我一直想重新處理，又怕損傷器物，沒想到這次意外，反而讓它有了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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