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心胸外科門診。
蘇卿安連著做了兩臺大手術，一臺主動脈夾層，一臺二尖瓣置換。
加起來站了十一個小時。
她左腳踝的舊傷還沒好利索，站久了就隱隱發酸。
這會兒她坐在診室裡，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正用拇指按著自己的內關穴緩神。
白大褂裡面是淺灰色的針織衫，領口不高不低，襯得脖頸修長。
她頭髮盤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口罩摘了一半，露出半張臉，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護士站的小姑娘探頭進來：“蘇主任，您午飯還沒吃吧？”
“不餓。”蘇卿安擺擺手，“三號床下午複查的片子到了嗎？”
話沒說完，走廊那頭傳來一陣嘈雜。
先是哭聲，嚎得整層樓都聽得見。
然後是腳步聲，雜七雜八，起碼十幾個人。
蘇卿安起身走到門口，看見走廊裡湧進來一群人。
兩個抬著花圈的，三個扯著白布橫幅的，橫幅上寫著“庸醫害人，還我兒命”。
中間一副擔架，上面躺著個蓋白布的“屍體”。
領頭的是個穿黑夾克的壯漢，嗓門極大：“蘇卿安！出來！你把我弟弟治死了，今天不給個說法，誰也別想走！”
病人們嚇得往兩邊躲，有人已經掏出手機。
蘇卿安皺起眉。
她這周根本沒收治過危重病人，更別提死人。
“你們是哪床的家屬？”她走上前，聲音不大，“把病歷號給我，我查一下。”
“查什麼查！”黑夾克把白布一掀，擔架上躺著個臉色發青的年輕人，“人都在這兒了！我弟弟上週在你們醫院看的病，吃了你開的藥，回家就沒了！”
蘇卿安看了一眼那“屍體”。
臉色是青，但胸口有極輕微的起伏，睫毛也動了一下。
專業的碰瓷。
“這位家屬，”她說，“人還有呼吸，我建議先送急診——”
“你放屁！”黑夾克一把推開旁邊的小護士，大步逼近，“我弟弟都涼了你還說他有呼吸？你們醫院就是這麼推卸責任的？”
副院長聞訊趕來，站在人群外圍，揹著手，說了句“大家冷靜”，然後就不動了。
蘇卿安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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