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波堤上的村民們笑了一陣,紛紛轉回院子裡。
劉大柱抹了抹嘴上的紅燒肉油漬,端著酒杯湊到林海跟前,低聲說:“海子哥,李淑芬跟王翠萍這回掉進泥坑,估計半個月不敢出門見人。”
“不過,你得防著點你弟弟。”
林海喝了一口粗茶:“林濤怎麼了?”
“他這兩天沒出海,天天往鎮上跑。”
劉大柱壓低聲音,神色有些嚴肅,“我聽鎮上的朋友說,他跟鎮東頭那個倒騰走私貨的走得很近。”
“那幫人手裡有槍,乾的都是掉腦殼的買賣。”
林海把玩著手裡的瓷碗,指腹在粗糙的邊緣上磨蹭:“我知道了,多謝。”
劉大柱見林海心裡有數,便不再多說,轉頭回去跟其他青壯年划拳喝酒。
酒席一直鬧騰到下午三點才散場。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工頭劉大成過來跟林海告別,兩條大狼狗黑虎和黑豹老老實實地跟在沈秋身後,回了後院。
硃紅大門關上,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沈秋把堂屋的八仙桌擦得乾乾淨淨,從裡屋拿出了那本紅色存摺和記賬的本子。
林海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截鉛筆。
“阿海,今天上樑宴,買肉、買酒,加上給大成哥他們的尾款,一共花了一百二十塊。”
沈秋用指關節敲了敲算盤,抬頭看著林海,“扣掉今天的開銷,咱手裡還剩三千三百八十塊。”
在這個絕大多數人連百元戶都不是的年頭,三千多塊是天大的鉅款。
沈秋的呼吸有些急促,手指緊緊按著存摺。
林海看著賬目,神色平淡:“不夠。”
沈秋愣了一下:“不夠?阿海,咱這紅磚大瓦房都蓋起來了,還要用什麼錢?”
“木舢板太小了。”
林海伸手指了指窗外防波堤的方向,“秋汛的貨多,但舢板裝兩百斤石斑就到了極限。要是遇到大風浪,連人帶船都得扣在海里。”
沈秋沉默了。
她知道林海說的是實話,上次釣那條兩百斤的龍膽石斑,林海的手掌被繩子磨得血肉模糊,木舢板險些被拽翻。
“那咱買條大的?”
林海點頭,“過幾天市裡有個二手機械拍賣會,有些國營漁場的舊船要退下來。不要條子,只要現錢。”
沈秋吃了一驚:“國營漁場的大船?那得要多少錢?”
“成色好點的,差不多要四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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