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海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青灰色霧氣。
林海推開院門，劉大柱和陳建國已經推著兩輛加重腳踏車等在泥路邊，後座兩邊掛著空鐵皮桶和大麻袋。
沈秋從灶間出來，遞過一個藍布布包，裡面裝著一疊整齊的大團結和各種票證。
“阿海，深海不比近岸，能多備三天的乾糧就多備三天，別省錢。”
沈秋叮囑。
“阿秋，放心，心裡有數。”
林海接過布包塞進呢子大衣內兜，跨上車座，單腳一蹬，車輪碾著石子路朝鎮上駛去。
上午八點，鎮供銷社門前人頭攢動。
大清早排隊買緊俏貨的鄉親圍在櫃檯前，幾個售貨員忙著扯布、稱紅糖。
林海把腳踏車支在門外的大榆樹下，帶著劉大柱和陳建國大步跨進店堂。
櫃檯後面的老張抬起頭，認出是林海，手裡的木尺立刻放下，臉上堆出笑意：“哎呦，這不是林老闆嘛，今天怎麼有空親自來供銷社？”
周圍排隊的幾個村民也轉過頭來，目光全落在林海身上。
“張叔，要出遠門，備一批硬貨。”
林海從兜裡掏出一張開好的清單，遞上櫃臺。
老張接過清單一掃，眼睛瞪圓了：“二十斤掛麵、兩百個乾麵餅、五十斤精製白麵、五大桶豆油、三箱水果罐頭、兩斤散裝茶葉，外加四箱紅星二鍋頭？”
排在旁邊的幾個農婦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得花多少錢啊？咱們過年也吃不上這麼多白麵和罐頭。”
“林海這回真是在發了大財，買東西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人家現在是全縣的致富標兵，聽說一條大魚就能賣幾百塊。”
議論聲在櫃檯前傳開，眾人看林海的目光裡滿是羨慕。
老張抓起算盤，手指飛快撥弄起來，算盤珠子噼啪作響：“掛麵白麵加豆油總共四十八塊，幹餅子六塊，罐頭三十六塊，二鍋頭一箱二十四塊，四箱九十六塊，茶葉八塊，零頭我給你抹了，一共一百九十八塊整。”
林海從布包裡數出二十張大團結，遞了過去。
老張接過錢，用手指蘸了點唾沫，一張張點清，笑得合不攏嘴：“得嘞！林老闆爽快！小王，小李，別愣著，幫林老闆往外搬貨！”
幾個供銷社夥計立刻行動起來，將一箱箱二鍋頭和整袋的麵粉往門外搬。
劉大柱和陳建國在外面接應，麻利地用麻繩把箱子捆紮在腳踏車後座兩旁。
老張把櫃檯上的茶葉包紮緊，遞給林海，順嘴說道：“林老闆，你們這次往哪個海區走？”
林海接過茶葉：“往東南走走。”
老張眉頭挑了挑，壓低嗓門說：“這兩天聽跑貨船的船老大提過一嘴，東南那邊的水汽有些發黑，風頭也怪得很，好幾艘放流刺網的小機帆船都在外圍打了轉就往回撤，你們可得多留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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