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照在縣水產站寬敞的泥石大院裡。
長頭重卡帶著一路風塵拐入院門,粗大的雙排後輪在水窪旁停住。
排氣管噗噗吐出兩口青煙,徹底熄了火。
車門推開,林海與徐大龍跳下駕駛室。
站長辦公室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趙鐵生端著搪瓷茶缸走出門檻。
他眯著眼瞅見車斗上蒙著的厚重帆布,又見林海走來,頓時咧開大嘴快步迎上前。
“林老弟!你可算回來了!”
趙鐵生快步走到車旁,打量著滿身塵土的兩人,“前天我還去你們村轉了一圈,沈秋說你南下辦事去了,怎麼弄了這麼大一輛車?”
“去特區提了點緊俏物件。”
林海神色平靜,從衣袋裡掏出兩包未開封的紅塔山,順手遞給剛跳下車的張向陽兄弟,又數出二十五張大團結塞到張向陽手中。
“張師傅,一路辛苦。這是二百五十塊尾款。”
“這兩包煙,回去的上提提神。”
張向陽接過鈔票和好煙,滿臉帶笑,握住林海的手搖晃:“林老闆講究!”
張向陽點完貨款,帶著堂弟去站裡的公用水龍頭洗漱。
趙鐵生湊到車尾,伸手拍了拍帆布底下邦邦硬的木箱邊框,疑惑道:“老弟,這裡頭到底拉的啥?把人家的重卡壓得車架子往下沉。”
徐大龍抬手掀開後側雨布的一角。
堅硬的紅松木板露了出來,上頭漆著深黑色的外文字元與清晰的西德產地鋼印。
趙鐵生把腦袋湊過去一瞧,茶缸險些沒端穩。
“德國造的大馬力船用柴油機?!”
趙鐵生瞪大雙眼,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陡然拔高:“還有這臺,是高頻探魚聲吶?我的老天爺,全是從海關直接起出來的洋貨?!”
“正是。”
林海放下帆布簾子,“村裡的碼頭水深不夠,這鐵疙瘩重達五噸,靠人力抬不動,得請專業吊車運到林巖村,直接吊裝到林海號的機艙底座上。”
趙鐵生嚥了口唾沫,在原地轉了兩個圈。
“這東西太硬紮了!整個縣裡都找不出這麼一臺原裝進口的大馬力柴油機!”
他一拍腦門,拽住林海的胳膊就往辦公室拽:“走,進屋打電話!這事除了市造船廠的周廠長,誰也辦不妥!”
進到屋內,趙鐵生抓起黑色搖把電話機,使勁搖了幾圈,扯開嗓門衝著話筒喊:“給我接市造船廠廠長室!急件!”
等了片刻,電話那頭接通,傳來一把低沉幹練的中年男聲。
“周老哥,是我,水產站老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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