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又聊了一陣,直到夜深才各自歇下。
……
同一天傍晚,幾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天也漸漸暗了。
夏初棠拖著那隻粉色行李箱,一路高鐵轉地鐵,終於風塵僕僕地踏進了家門。夏子昂跟在後面,吭哧吭哧地把兩個大箱子往裡拖。
夏初棠跟客廳裡的爸媽打了聲招呼,隨後從保溫袋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保鮮盒,先放進冰箱冷藏層。
“這可是我排了好久隊才搶到的,你們誰都不許偷吃啊。”她神神秘秘地叮囑了一句,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我先去躺會兒,累死了。”
說完,人已經晃回了房間,門一關,沒了動靜。
客廳裡,夏明遠和妻子對視了一眼,沒太當回事。
夏明遠,夏家的掌舵人。夏家在當地也算小有名氣的餐飲世家,祖上靠一口滷味起家,傳到他這兒,已經是第四代。如今他半退休,幾家分店全交給店長打理,自己當個甩手掌櫃,每天喝喝茶、溜溜鳥,日子過得比誰都清閒。
也正因如此,他這張嘴,是出了名的刁。
女兒帶回來的東西,他本沒放在心上——一個大學食堂的吃食,能好到哪兒去?可他去冰箱拿茶葉時,冷藏層裡那隻保鮮盒實在顯眼。蓋子一掀,一縷涼透後依舊紮實的滷香鑽了出來。
夏明遠抽了抽鼻子。
滷香,還混著一絲炸過的焦香。他端著茶杯的手,忽然就不動了。
作為一個跟滷味打了半輩子交道的行家,他太清楚這股味的分量了。
他把盒子端到餐桌前,掀開了蓋子。
幾根虎皮雞爪,安安靜靜地躺在盒裡。紅亮油潤,皮上的褶皺細密均勻,滷色不深不淺,正正好。沒有一絲髮黑,也沒有半點敷衍。
“……有點東西。”夏明遠眯起眼睛,喃喃了一句。
他抽了張紙巾,拈起一根雞爪,就著窗外的夜色端詳了半天。這虎皮,起得飽滿;這滷色,掛得勻稱。單看賣相,就已經甩了他那幾家分店賣的滷雞爪十八條街。
“一口就一口,一根就一根,女兒應該不會怪自己的!”
他再也按捺不住,咬了一口。
皮糯,脫骨,滷汁順著骨縫直往舌頭裡鑽。
夏明遠的眼睛,噌地就亮了。
他三下五除二啃完一根,又鬼使神差地拈起了第二根。腦子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個念頭:這火候,這滷功,沒個二十年下不來。二十年前的他,興許還能跟這盒雞爪過兩招;現在?他那幾家分店裡的滷味,跟這個一比,跟路邊攤也沒差多少了。
就在他捏起第三根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夏明遠,你幹什麼呢?”
夏明遠整個人一哆嗦,手裡的雞爪差點掉地上。他僵硬地轉過頭,只見妻子正叉著腰站在廚房門口,眼神跟刀子似的。
“女兒帶回來的東西,你一個大老爺們兒,趁人不備偷吃,你還要不要臉了?”夏媽上前一步,嗓門不大,氣勢卻足得很,“傳出去,我夏家的臉往哪兒擱?”
夏明遠老臉一紅,嘴上卻不肯認慫:“我、我就是替女兒嚐嚐,看看這食堂的東西,有沒有放什麼亂七八糟的新增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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