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雖然食堂放假,但他這個當大廚的,可得去江湖裡“尋寶”了!
蜀都的東光老街,是一條彷彿被城市現代化程序遺忘的老巷子。
斑駁的紅磚牆上爬滿了枯黃的爬山虎,頭頂上空是縱橫交錯如蜘蛛網般的黑色電線,巷口擺著修鞋攤、爆米花爐子,沿街的幾個大爺穿著老頭衫,坐在竹編小馬紮上就著蓋碗茶殺得難解難分。
空氣中瀰漫著老城特有的陳舊潮溼味,以及各家各戶飄出的油煙香。
陸遠按照系統的導航,拐進了一條幽深狹窄的衚衕,剛走到 47 號門前,一股極其霸道、直衝天靈蓋的辛辣鑊氣便如熱浪般撲面而來!
“咳咳咳!草……好衝的辣椒味!”
陸遠剛吸了一口,喉頭便微微一緊,那是一種混合了鮮小米辣的暴烈、青線椒的清香,以及禽肉油脂在鐵鍋裡劇烈爆炒的焦香氣。
而在那間掛著“萍鄉小炒”褪色木牌的小作坊後院裡,正傳來一陣摔盆打鐵般的叫罵聲:
“哎喲……痛死老子了!這破老腰,早不閃晚不閃,偏偏老鄉聚會的時候閃!”
陸遠探頭一看,只見逼仄潮溼的天井裡搭著一口猛火柴油灶,風機呼呼作響,火苗直竄半米高。
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精瘦黝黑的中年漢子正一手扶著後腰,一手勉強抓著鍋鏟,額頭上冷汗涔涔。案板上放著一隻剛宰殺好的散養麻鴨,鴨塊剁得大小不一,旁邊的一個大青瓷碗裡,鮮紅的鴨血正漸漸開始有凝固結塊的跡象。
而在天井旁邊的小木桌旁,坐著幾個操著濃重贛西方言的中年男人,一邊磕著瓜子一邊乾著急:
“老黃啊,不行就別硬撐了!你這腰都彎不下去了,等會兒把鍋砸了事小,血凝成了塊,那血鴨就變成炒鴨血了,根本不能吃了呀!”
“放屁!老子從萍鄉蓮花縣出來三十年,哪次戰友老鄉聚會沒做這道菜?今天不把這口血鴨炒利索,老子名字倒過來寫!”
老黃咬著牙想去抓大鐵鍋,結果腰間猛地一抽,痛得他“嘶”地一聲,鍋鏟噹啷一聲掉在案板上,整個人差點栽倒。
眼看著那碗鴨血就要徹底凝結成死血,陸遠眉頭一挑,一步邁進了院子。
“大叔,鴨血要凝了。一旦凝了,鴨肉吃不進血漿,糯米酒的酵香也滲不透肉骨,這隻兩斤半的麻鴨可就廢了。”
陸遠的聲音清朗平穩,在滿院嘈雜的風機聲中卻聽得格外清晰。
老黃愣了一下,抹了把額頭的虛汗,斜眼打量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清秀年輕人:“你誰啊?後生仔,買菜走錯了門吧?老子做了一輩子萍鄉菜,要你教我做事?”
陸遠也不廢話,徑直走到水池邊,行雲流水地打肥皂、洗手、擦乾。
他目光掃過案板上的食材,隨手抄起了老黃那把沉重的老式文武菜刀,屈指在刀背上輕輕一彈。
“鐺——”
刀身震顫,發出一聲清脆龍吟。
“刀是好刀,白鋼夾生鐵,分量足。可惜大叔你剛才下刀太猶豫,蓮花血鴨講究‘生料斬細丁,骨肉不離分’,鴨塊剁成核桃大,那是啤酒鴨的搞法,根本算不上蓮花血鴨。”
老黃聽到“生料斬細丁,骨肉不離分”十個字,瞳孔驟然一縮。
這可是地道江西萍鄉廚子代代單傳的口訣,尋常外省人連聽都沒聽說過,這毛都沒長齊的年輕大學生怎麼張嘴就來?!
“你……你到底什麼人?”老黃捂著腰狐疑道。
“一個路過買酒的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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