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擂燒茄子和苞谷飯明天中午試水。至於你們說的餈粑辣子雞……我得看供貨商給不給力。”
放下手機,陸遠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餈粑辣子雞?
這道菜在貴州堪稱圖騰級的大菜,與川式幹香乾辣的辣子雞截然相反。它的靈魂全在於“餈粑辣椒”——將煮軟的紅皺皮椒與大量生大蒜、老薑以古法木臼千錘百煉搗成餈粑泥狀,慢火熬出紅油,再將雞塊煨得耙糯酥爛。
如果要拿下最正宗的餈粑辣椒配方和大批次的原料供應,解鈴還須繫鈴人,鑰匙依然扣在苗翠花手裡。
可陸遠萬萬沒想到,第二天一早,鑰匙的主人就怒氣衝衝地殺上門來。
次日清晨八點,蜀大三食堂後門。
一輛掛著貴州車牌的重型皮卡“嘎吱”一聲停在卸貨區。苗翠花穿著一身利落的青布短褂,手裡拎著一根用來綁菜筐的粗麻繩,氣勢洶洶地衝進後廚。
“賀滋味呢?!”
苗翠花一腳踹開備菜區的門簾,環顧四周。
後廚裡只有正在給大鐵鍋開鍋的陸遠,以及趴在菜筐旁假寐的黑天鵝墨總和肥貓喪彪。原本應該老老實實在這兒剝蒜削皮的賀滋味,連根毫毛都沒見著。
“苗大姐,早。”陸遠放下抹布,“老賀昨晚說今天有胃病,向我請假了。”
“請個屁的假!”苗翠花氣笑了,手裡的麻繩在案板上抽得啪啪作響,“三十年前他在大方縣插隊,臨走那天也是跟我說胃疼要去衛生所開藥,結果一轉頭就搭著拖拉機跑回了四川!老孃吃過一次虧,還能上第二次當?這老王八蛋絕對是提前跑路了!”
苗翠花臉色一沉,指著院子裡的皮卡:“小陸,我今天車上不僅拉了新鮮皺皮椒,後鬥保溫箱裡還封存著今年頭道用古法柴火搗出來的六百斤‘特級餈粑辣椒’!本來打算按成本價給你試做辣子雞的。既然老賀跑了,這生意也沒法做了,老孃現在就拉回貴州倒江裡去,以後你們省城,一斤大方辣椒都別想見著!”
六百斤頂級現成餈粑辣椒?
陸遠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昨晚論壇裡貴州學生們哀嚎著想吃辣子雞的帖子還在腦海裡迴盪,這要是放跑了這批原料,那損失的可不只是營業額,更是大把的聲望積分。
“苗大姐,稍安勿躁。”陸遠解開圍裙,擦了擦手,神色極其篤定,“十分鐘,我把老賀完完整整交到你手裡。”
“你上哪找他去?省城這麼大,他隨便往哪個犄角旮旯一鑽,你能翻出來?”苗翠花滿臉懷疑。
陸遠沒說話,只是轉身走到案板底下,伸手拍了拍墨總那油光水滑的長脖子。
“墨總,幹活了。”
“嘎!”
黑天鵝猛地睜開猩紅的豆豆眼,彷彿聽懂了命令,神氣活現地抖了抖翅膀。
十分鐘後。文殊院附近的青石板老街。
這裡是典型的老舊平房片區,巷道縱橫交錯,緊挨著陸遠租住的那個帶天井的老四合院。
老賀平日裡就在這片老胡同里晃悠。陸遠租的院子隔壁,有一間廢棄了多年的老舊雜物柴房,名義上也是賀滋味名下的爛祖產,平時堆滿了廢舊竹匾和爛木箱,連收廢品的路過都懶得看一眼。
此時此刻,柴房最深處的一個巨大舊樟木箱裡,正隱隱傳來微弱的呼吸聲。
賀滋味像個大蝦米一樣蜷縮在木箱裡,懷裡抱著個雙肩包,包裡塞著他的老年證、兩套換洗內褲和三萬塊私房錢。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側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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