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灰磚樓房、幾條筆直的水泥路、路口立著電線杆，杆子上掛著白色搪瓷燈罩。
“到地方了。”
拖拉機停在縣城南邊的岔路口，林寶山將陳昭陽放下，回頭還叮囑了一句：“中午十二點，還在這兒碰頭，別誤了時辰。”
“好嘞，大隊長放心。”陳昭陽跳下車，把揹簍往肩上一甩，大步朝縣城裡走去。
1971年的紅渠縣城不大，兩條主街交叉成一個十字，供銷社、國營飯店、郵局、糧站都集中在十字街口。
街道兩旁的灰磚樓房最高的也不過三層，牆上刷著白灰標語，字跡醒目。
陳昭陽沒急著去供銷社，他先拐進了一條窄巷子。
前世他在縣城混過一段日子，對這裡的地形門兒清。
穿過兩條小巷，又拐了兩個彎，眼前出現一片低矮的棚戶區，巷子深處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鬼鬼祟祟地交頭接耳。
這就是紅渠縣的黑市，當地人叫“鴿子市”。
陳昭陽揣著錢走了進去。
剛拐過彎，一個瘦猴似的男人就在牆角蹲著，他走上前。
“換票，老胡介紹來的。”
陳昭陽言簡意賅。
老胡是紅渠縣城的百事通，一般只有熟人知道。
瘦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穿著普通，不像便衣，而且是老胡介紹的，便點了點頭。
“跟我來。”
兩人拐進一間四面有門的棚屋，裡頭已經坐了三個人。
一個胖大媽，一個戴解放帽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賊眉鼠眼的小年輕。
瘦猴指了指陳昭陽：“老胡介紹來換票的。”
戴解放帽的男人開了口：“要什麼票？”
陳昭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需要的東西，開口報了。
“工業券、布票、糖票、煙票、酒票、肥皂票、煤油票、副食品票，一樣來一些。有腳踏車票也要。”
那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胃口不小啊。腳踏車票可金貴，而且少，不過你運氣好，我這正好有一張。”
“行。都要了，你算算多少錢。”陳昭陽直接掏出一疊大黑十。
一陣討價還價後，陳昭陽花了兩百二十塊，換到了厚厚一沓票證：工業券二十張、布票三十尺、糖票五斤、煙票兩條、酒票五斤、肥皂票十塊、煤油票五斤、副食品票十斤，外加一張蓋了紅章的腳踏車票。
他把票證仔細揣進懷裡，轉身出了鴿子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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