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意思？”
……
原因是蘇母哪怕再遲頓，此刻也感覺到不對勁了。
周圍那些人的眼神，那些壓低了但又能讓她剛好聽見的竊笑聲，還有保安臉上那種“你繼續鬧，我看著”的表情，都讓她心裡一陣陣發慌。她攥緊了手裡那個褪色的布包，手指在包帶上反覆摩挲，嘴上卻還在硬撐。
“你們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我說的有錯嗎？他就是個送外賣的！你們別被他騙了！他跟我女兒在一起五年，他什麼底細我還不清楚？”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在安靜的銀杏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沈飛雲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那一眼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不耐煩。就只是看了一眼，然後他把手裡那袋子西紅柿換到另一隻手上，轉頭對賈小雨說：“走吧，回去做飯。”
賈小雨點了點頭，挽住他的胳膊，臨走前又回頭看了蘇母一眼。她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衝蘇母笑了笑。那笑容甜得很，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彎成了月牙。可蘇母看著那個笑，卻覺得比被人扇了一巴掌還難受。
兩人轉身往小區裡面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蘇母下意識想追上去，腳剛邁出去，就被保安伸手攔住了。
“女士，請您留步。沒有住戶確認，我不能讓您進去。”
“啊啊啊，你還攔我？你還攔我？你攔我幹什麼啊？你該去攔他啊！他真就是個送外賣的！你們信我。”蘇母指著沈飛雲越走越遠的背影，聲音拔得老高，“你們這是什麼高檔小區？送外賣的能隨隨便便進，正經租客的家屬反而被攔在外面？還有沒有點天理，還有沒有點王法了？”
保安看著她，表情有點複雜，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忍住了。他把訪客登記本合上，語氣還算客氣：“女士，你剛才不是聽到了嗎？你女兒已經搬出名雅國際了。所以，你無權進入。至於沈先生，我不知道沈先生是什麼職業，反正沈先生是我們小區的正式業主，當然有權進入小區，而你無權過問。所以，請你不要在這裡繼續無理取鬧了。”
“什麼？”蘇母愣住了，隨即又冷笑一聲，“你少來這套！他是我女兒的前男友，我能不知道？他就是送外賣的，送了五年，以前租住在城南那個城中村裡，那破房子我去過，客廳還沒這兒的廁所大！他會是這裡的業主？你蒙誰呢！”
保安沒再接話，只是搖了搖頭，準備回門口的值班室去。這種鬧劇他見多了，不值得浪費時間。
但旁邊圍觀的人可不打算就這麼散了。孫姐提著她那袋子菜往前邁了一步，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是那種憋了好半天終於能開口的快意：“哎喲，阿姨，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啊？您女兒沒跟您說？她昨天可是才親眼見證過的，怎麼，她回家沒跟您彙報？”
蘇母被她這句“回家沒跟您彙報”刺了一下。她當然不知道蘇寧昨天見證到了什麼——蘇寧昨晚在電話裡支支吾吾的，什麼都沒說清楚，只聽說是在小區裡惹了點事要搬家。她以為也就是跟鄰居吵了幾句嘴，沒想到事情遠不止這麼簡單，而且目前看起來和沈飛雲非常相關？這就讓她真的很難受了。
“罷了罷了。跟你們這種解釋不清，想清楚，回去問你女兒吧，快別在這裡胡鬧了。再在這裡胡鬧，小心保安把你送到警察局去。”
說完，孫姐也不再管蘇母了。本來嘛，她也就是買菜回家途中順便看個熱鬧而已，現在熱鬧已經看完了，她也是時候回家做飯了。
孫姐提著菜籃子轉身就走，步子輕快得很，嘴角還掛著笑。今天這趟菜買得值，不光買了菜，還看了一齣好戲。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蘇母，那眼神跟看什麼稀罕物件似的，然後搖搖頭，拐進小區深處去了。
圍觀的人也三三兩兩地散了。有人邊走邊小聲嘀咕“這都什麼事啊”，有人笑著跟身邊的人說“這兩天小區可真熱鬧”，還有人掏出手機打字，估計是在群裡直播剛才的見聞。保安也回到值班室門口站著，把訪客登記本放在桌上，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表情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靜。
銀杏道上只剩下蘇母一個人。
她還站在原地，秋風卷著幾片銀杏葉子從她腳邊掃過，她也沒動。剛才那些人的笑聲還在她耳朵裡轉，一聲接一聲的，像針一樣紮在她心口上。她想罵回去，但人已經走光了，想罵都不知道衝誰罵。
她想起剛才孫姐說的話——“你女兒今天一早就已經搬走了”。真搬走了？怎麼會這麼急？她昨晚打電話的時候蘇寧還在名雅國際，怎麼今天一早就搬走了？就算真要搬，也不該這麼急啊。
還有那個沈飛雲。他怎麼會是這名雅國際的什麼業主？她認識沈飛雲五年了，每回見他，他都是那副樣子——穿著外賣工服，騎著一輛破電動車，每天忙忙碌碌的。她見過沈飛雲幾次，但她從來沒有看得起過他，從來沒有。
可現在保安說他是業主。名雅國際小區的業主。
蘇母越想心裡越亂，腦子裡一團漿糊。她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想給蘇寧打電話，手指按在通訊錄上又停住了。她抬頭看了一眼名雅國際的大門，那幾棟米白色的樓在陽光下泛著光，門口保安站得筆直，一切看起來都安安靜靜的，跟她剛才被攔在外面的狼狽完全是兩個世界。
她咬了咬牙，轉身往地鐵站方向走。走出大概一百米，找了個路邊的花壇邊沿坐下來，把手裡的布包放在腿上，然後掏出手機終於還是撥通了蘇寧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喂，媽？”蘇寧的聲音啞啞的，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剛哭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