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麗等著沈飛雲的表情變化。
可沈飛雲的表情卻始終沒有變化。
他就站在原地看著她，聽完了她整段話，然後偏了偏頭，跟賈小雨交換了一個眼神。
賈小雨也在看他，臉上的表情不慌不忙，甚至帶著點“看好戲”的意思。沈飛雲收回目光，看向王麗麗。
“哦？會發生什麼？”沈飛雲問。
王麗麗愣了一下，但馬上又來勁了。她以為沈飛雲是在問細節，以為這個男人被她說動了，心裡開始犯嘀咕了。她往前又湊了半步，壓低聲音，但那種故作神秘的嗓門反而讓旁邊路過的保安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孤男寡女的。你說呢？他們肯定睡了啊！你看看她的男女關係多混亂？沈先生，你真的願意讓這樣的人成為你的妻子嗎？”
沈飛雲沒說話。他偏頭看了賈小雨一眼，賈小雨也在看他。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一秒鐘，賈小雨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憋著笑。
王麗麗沒注意到這個眼神交流。她滿腦子都是自己的算盤，越說越覺得自己有戲。她伸手把額前那縷散下來的頭髮往後撥了撥，挺了挺胸，聲音裡忽然帶上了一種她自認為“溫柔”的腔調。
“沈先生，你要不考慮考慮我吧。我雖然沒有她漂亮，可我只交過一個男朋友呢！你如果娶我的話，我保證不給你戴綠帽子。我還能吃苦，也能幹活，不像她，什麼都不會，就會靠一張臉。”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豪門大戶聯姻，最注重的就是女方的名聲。
現在賈小雨的名聲被她敗壞了，沈飛雲心裡肯定膈應。只要他膈應了，這門婚事就算不黃，也得裂條縫。她就算進不去那道裂縫，但把賈小雨從裂縫裡拽出來，看著賈小雨摔得鼻青臉腫，她心裡也痛快了。何況，萬一呢？——她心裡是這麼想的，所以此時的她竟然開始推銷起自己來了。
卻不曾想，沈飛雲聽完她整段話，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他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站得很隨意，看起來跟平時站在路邊等外賣訂單的時候沒什麼兩樣。他看了王麗麗一眼，然後開口了，語氣平平的，“呵，但……有沒有一個可能，那個外賣員就是我。”
王麗麗的表情還停留在剛才那種“我很通情達理我很懂事”的討好樣上，她甚至笑了一下，像是沒聽清。
“什麼？”
“我說，如果那個外賣員就是我呢。”沈飛雲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三個月前在城南那條巷子口，下雨天，她蹲在路邊差點露宿街頭。是我把她帶走的。但我們可沒你想的那麼齷齪。我是帶她去了一間青年旅社給她開了一個房間，幫她付了三天房費，僅此而已。不過，後來她確實成了我女朋友，不對。現在是我老婆了。怎麼樣，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王麗麗站在那裡，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地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兩下，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她看著沈飛雲那張臉，又轉頭看了看賈小雨，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咔嚓一下斷掉了。她剛才那些話，那些“孤男寡女”、那些“肯定睡了”、那些“男女關係混亂”——她本來是想用這些話把賈小雨推下深淵，結果她自己親手把那個深淵挖出來，然後發現裡面站著的不是賈小雨，是她自己。
“你……你就是那個外賣員？”她的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從嗓子裡硬擠出來的，“怎麼可能……你……你不是……”
“不是很有錢嗎？”沈飛雲替她把話說完了，“對。我家裡是挺有錢的。但我就是喜歡送外賣。不行嗎？前幾年我就是一直在外面送外賣，自己過自己的。不行嗎？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啊。如果不是你放她鴿子，不是你騙她去城南的話，我也不會撿到她。沒撿到她，她現在就不可能是我的妻子。所以真的是謝謝你了，說起來，你還算是我們的媒人呢！怎麼樣。你滿意了嗎？”
聞言，王麗麗整個人像是被人從中間劈了一刀，從頭頂裂到腳底。她站在碧水灣售樓處門口，陽光明晃晃地照在她臉上，照得她那張塗了粉的臉一片慘白。她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那個外賣員就是他。那個外賣員就是他。
所以賈小雨能嫁入豪門，真的完全是因為她？她是他們的媒人？？？是因為她的惡作劇，是因為她的嫉妒，是因為她那天晚上故意不接電話、故意拉黑微信、故意把賈小雨扔在路邊？才親手把賈小雨推到了一個億萬富翁面前？
她親手把賈小雨推上了她這輩子都夠不到的位置。
王麗麗的手開始發抖了。她攥著那個舊帆布包的帶子，指節白得像骨頭。她看著賈小雨，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憋出一句：“不……不可能會這樣。”
賈小雨往前邁了一步。她比王麗麗矮半個頭，但此刻站在對方面前，腰板挺得筆直，馬尾辮被風吹起來，掃在臉頰邊上。她看著王麗麗那張灰敗的臉，聲音不大，但很穩。
“有什麼不可能的？你不是看到了嗎？嘖嘖，姐妹，我也真的得好好謝謝你啊。不是你的話，我現在還在電子廠打著螺絲呢！嘻嘻。”
賈小雨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但緊接著看著王麗麗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顆一顆釘進對方耳朵裡。
“不過，從今天開始，我們就不再是朋友啦。以後你再敢來打擾我的生活，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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