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賈家村。年味還沒散乾淨，地上偶爾能看到沒掃淨的爆竹皮。
賈順義和李小娟這幾天可謂忙翻了。婚禮定在正月十六，日子是親家那邊定的，本來是不需要他們怎麼操勞的。他們只需要在婚禮前一天，把他們這邊的親戚朋友帶過去參加婚禮就行。可越是臨近，李小娟心裡越不踏實。
那天晚上，兩口子坐在堂屋裡算人數。李小娟拿了個本子，用圓珠筆在上面寫寫畫畫，列了兩邊親戚的名單。算來算去，賈家這邊——丈夫的幾個本家兄弟，她這邊的幾個表姐表妹，加上幾個走得近的老鄰居——滿打滿算也就二十來個人，勉強湊兩桌。
李小娟把筆擱下，看著本子上那兩行字，嘆了口氣。
“兩桌。”她說，“人家那邊六十桌，咱這邊就兩桌。雖說我們不可能和沈家比，可六十對二，還是太懸殊了吧？我們倒無所謂，可……可是，唉，這樣會不會讓小雨被人小看了啊？”
賈順義坐在旁邊抽菸，沒接話，但眉頭也皺著。他明白李小娟的意思。他們賈家本來已經是普通人家，比錢、比排場本註定是比不過沈家的，這他們也接受，可最後如果連賓客人數都差距那麼巨大的話，讓別人怎麼想賈小雨呢？
連孃家都不團結，都不重視的人，又怎麼在婆家站穩腳跟，在沈家那樣的豪門自處？
“要不，多請點村裡人？”賈順義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斟酌著開口，“都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小雨結婚，請他們去坐坐，也說得過去。”
李小娟想了想，點了點頭。
按村裡的規矩，誰家辦喜事，關係近的、平時有來往的，都會請。而且被請的，正常也都應該參加。
畢竟誰家都收過別人家的份子錢，輪到這一家辦喜事而其他人不參加的話，這一家的份子錢怎麼往回呢？——賈順義他們之前是想著婚禮在江南辦，確實太遠了，所以才只打算請幾家至親算了。
可現在看來，人太少了確實不像話。多請一些村裡人，湊個七八桌，到時候熱熱鬧鬧的，這才對吧？也好讓親家那邊看看，賈家在這邊不是孤立無援的。
“行。”李小娟說，“你去問問。能去最好，實在去不了也不勉強。”
賈順義第二天一早騎上電動車出了門。他沒像平時那樣在村裡轉悠著閒聊，而是有目的地往幾戶人家去。
先去的是村東頭的老賈叔家，那是本家的長輩，在村裡有威望。老賈叔要是肯去，其他人多少會給點面子。然後是隔壁的老趙，還有村西頭的老錢，再就是幾個平時處得不錯的老鄰居。
可他跑了一整天，結果卻不理想。
老賈叔說腿疼，坐不了長途車。老趙說正月十六要送孩子去縣城上學。老錢倒是沒找什麼理由，直接跟他說了實話：“順義，我跟你說句實在話。這路實在是太遠了，也不知道你家小雨為什麼想嫁去那麼遠。本地就沒有年輕後生了？她既然選擇了嫁去那麼遠，你就不能怪我們不捧場了。”
“再說了，聽說你們家小雨這結婚的日子是前幾天才定下來的？這可是正月十六啊，全年最好的日子，你們這麼匆忙才決定好的這個日子，哪可能辦好這個婚禮呢？”
這話說得直，賈順義站在那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沒跟老錢爭辯，點了點頭就出來了。
回到家，李小娟看他臉色不對，問他怎麼樣。他把情況說了，李小娟聽完，半天沒吭聲。——事實上，他們也覺得這個日子定得太匆忙了，但他們也相信沈家的實力，所以才沒多說什麼。至於其他人，肯定是除了擔心坐車辛苦以外，還覺得到時候婚宴上肯定沒有什麼好東西吃，吃不回那幾百塊的份子錢，所以才拒絕的唄。
當然，不管婚禮到時候辦成什麼樣，婚宴上能吃什麼東西，正常來說，這都不應該成為其他人拒絕參加的理由。畢竟，賈順義夫妻倆以往可沒有推過村裡其他人的任何喜事宴請。重要的是，這可是他們村一直以來的規矩。結果他們是說打破就打破了。
“那現在怎麼辦？”李小娟的聲音有點悶。
賈順義沉默了一會兒，說：“能請多少是多少。實在不來，就算了。”
兩口子又花了半天時間打電話。最後，村西頭倒是有幾個願意去的，隔壁村賈順義的幾個本家兄弟也都答應了。最後數了數，連大人帶小孩，能去的勉強五十來個，湊五桌。比兩桌強，但離七八桌還差得遠。
當天晚上，賈順義坐在院子裡抽菸，一根接一根。李小娟出來收衣服，看見他那樣，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說：“別抽了。五桌就五桌。五桌也不錯了，比兩桌強得多。重要的是，我看飛雲那孩子也是個知道疼人的人，應該不會小看小雨的。”
正月十四這天，李小娟給賈小雨打電話，問她那邊準備得怎麼樣。賈小雨在電話裡聲音挺高興的，說婚紗試好了，場地也佈置得差不多了，還告訴她和賈順義，正月十六那天，沈飛雲會派車去接他們。讓他們告訴沈飛雲具體的人數即可。
“哦？那就好。我們這邊，一共是五十四個人過去。有一輛大巴車應該夠了。”
聽賈小雨那麼一說，李小娟安心多了。其實這幾天，他們夫妻倆也在找車。但一時還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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