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旭的話已經說得足夠明白了,可許建成他們幾個還是將信將疑。但最後嘴裡還是嘟囔了一句“行吧行吧,先進去看看”,抬腳跟著陳旭終於走進了那扇黑色的鐵藝門。
進了大門,繞過一座噴泉假山,前面幾棟白色建築就完完整整地出現在眼前了。幾個人幾乎同時放慢了腳步,最後乾脆都停了下來。
宴會廳的正門是兩扇巨大的玻璃門,門框包著金色的金屬邊,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門前鋪著一條深紅色的地毯,足有三四米寬,從臺階下面一直鋪進大廳裡面。紅毯兩側擺滿了花籃,不是那種小打小鬧的塑膠花籃,而是一個比一個大的鮮花花籃,白玫瑰、粉百合、香檳色的洋桔梗,密密匝匝地堆在一起,光是一個花籃就夠普通人家買上好幾年的花了。
花籃的緞帶上寫著各種賀詞和落款,許建成離得近的那一個,落款寫著“城南區工商聯”,他愣了一下,又去看旁邊的,寫著“市企業聯合會”,再旁邊的,寫著“恆遠集團”。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玻璃門敞開著,能看到裡面的大廳。許建成站在門口,目光從門口往裡掃了一圈,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大廳的舉架足有七八米高,頂上懸掛著三排巨型水晶吊燈,每一排都有七八盞,層層疊疊的水晶片在燈光下折射出滿廳的碎光。
大廳四壁是米白色的石材,牆上嵌著金色的壁燈,壁燈之間掛著大幅的裝飾畫。地面鋪的是拋光大理石,打磨得像鏡面一樣,能倒映出頭頂吊燈的影子。
宴會廳擺了六七十張圓桌,每一張都鋪著香檳色的絲緞桌布,桌布上又鋪了一層白色的蕾絲桌旗。
桌中間擺著巨大的鮮花花藝,比門口那些花籃還要講究,每一桌的花都不重樣,有的桌是白玫瑰配滿天星,有的桌是粉牡丹配尤加利葉,有的桌是香檳色洋桔梗配白色繡球。
花藝旁邊是一排排晶瑩剔透的水晶酒杯,每個位置前面擺著三隻杯子,高腳杯、紅酒杯、水杯,杯壁薄得透光。
餐具是白瓷鑲金邊的骨瓷,碟子旁邊放著銀質的刀叉筷,筷架是玉石雕刻的小物件,有如意、有葫蘆、有蝙蝠,一個個都不一樣。
舞臺搭建在大廳正前方,背景是一整面巨大的LED螢幕,螢幕上輪播著沈飛雲和賈小雨的婚紗照。照片裡的賈小雨穿著白色婚紗站在一片花海里,沈飛雲站在旁邊,兩個人笑得自然。
螢幕兩側是兩排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花架,上面插滿了白玫瑰和香檳色的玫瑰,密密層層,像兩座花的瀑布。舞臺前方有一條T臺延伸到大廳中間,T臺兩側也擺滿了鮮花和燭臺,燭臺上插著粗粗的白色蠟燭,還沒有點燃。
“這……”孫雅站在許建成旁邊,嘴巴微張著,半天才擠出一個字。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色風衣和脖子上那條印花絲巾,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風衣的帶子。
李建業站在另一側,單反相機還掛在脖子上,眼前的景象雖然足夠壯觀、奢華,他卻沒有絲毫的心情把單反相機拿下來拍一張照片。
他的目光從水晶吊燈掃到花藝桌布,從花藝桌布掃到鑲金邊的骨瓷餐具,又從餐具掃到舞臺上那張巨大的LED螢幕。
他幹銷售這麼多年,見過的場面不算少,客戶請吃飯的地方也從路邊攤到五星級酒店都有。可眼前這個宴會廳的佈置,他只在一次高階客戶的婚宴上見過類似的,那次他坐在最後一桌,離舞臺隔著二十多張桌子。
而眼前這場婚禮,光看佈置就知道,花費至少是那次的幾倍。
“陳旭。”許建成忽然開口了,聲音有點幹,“這地方……是沈飛雲自己訂的?”
“他媽訂的。”陳旭隨口答了,又補了一句,“不過飛雲家裡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今天來才知道的,他家竟然這麼有實力!你們進去坐吧,別站門口了。”
許建成點了點頭,抬腳往裡走。走了兩步,他的餘光掃到宴會廳左側那面牆,整面牆都是落地玻璃,透過玻璃能看到外面的山景和遠處的城市輪廓。玻璃外面是一圈露臺,露臺上也擺著幾張桌子,桌上鋪著同樣的香檳色桌布,有幾個客人站在露臺欄杆邊上聊天。
他收回目光,跟著陳旭往靠窗那排桌子走去。一路上他注意到宴會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每張桌子都坐得七七八八。那些人的穿著打扮一看就不普通,男的大多穿著西裝,有的打領帶,有的沒打,但西裝料子一看就不便宜。女的穿的是各種禮服裙、旗袍、套裝,脖子上手腕上戴的首飾在燈光下閃來閃去。有幾個人的臉許建成覺得眼熟,像是在本地新聞上見過,但一時想不起名字。
他們走到靠窗那張桌子前,陳旭讓他們坐下。許建成坐下來之後,先低頭看了看面前的餐具,伸手摸了摸那隻水晶酒杯的杯壁。涼的,很薄,對著光能透過去。他又拿起那個玉石筷架看了一眼,是個雕刻的小如意,放在手心裡溫潤潤的。他把筷架放回去,轉頭看見李建業也在摸桌上的餐具,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孫雅坐在對面,手裡攥著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餐巾。她低下頭看了看餐巾上印著的燙金小字,是“雲頂山莊”四個字,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山莊的logo。她把餐巾展開,又疊好,再展開,再疊好,反覆了幾次才放下。劉梅坐在她旁邊,手放在膝蓋上,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那片山景上,沒怎麼動。
周明坐在最邊上,靠著椅背,目光在宴會廳裡掃了一圈。他看了看那些已經坐下的賓客,又看了看宴會廳四周的佈置,最後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龍井,比他平時喝的好得多,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我去個洗手間。”許建成忽然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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