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應了一聲,拎著水桶和抹布進了廚房。
四個保潔一邊幹活,一邊聊天。張秀芬一邊擦著客廳的櫃子,一邊感嘆:“這房子真不小,一百三十多平,三房兩廳,還是精裝修的。這地段,這戶型,怎麼也得幾百萬吧?”
小王接話:“肯定要幾百萬。我聽物業那邊的人說了,好像是五百多萬。而且這套房子買的時候全款付的,一次性刷的。房本上寫的還不是購買人沈先生的名字,是他岳父岳母的名字。”
“真的假的?”小劉瞪大了眼睛,“全款?寫岳父岳母的名字?”
“真的。我聽物業的人說的。據說沈先生特別有錢,光是那輛車就上千萬。勞斯萊斯庫裡南,你見過沒?我昨天來的時候在樓下看見那輛車了,車頭那個小人,金燦燦的,亮得我眼睛都花了。”
“上千萬的車?”小劉吸了一口氣,“我的天,我這輩子連十萬塊的車都買不起,人家一輛車夠我活十輩子。”
張秀芬一邊擦櫃子一邊感慨:“這還不算啥。關鍵是人家對岳父岳母好。給岳父岳母買房,全款,寫岳父岳母的名字,還買在離自己住的小區不到五百米的地方。這叫什麼?這叫真心實意把老婆的爸媽當自己爸媽對待。現在有幾個女婿能做到這樣?別說買房了,過年過節送兩瓶酒就算不錯的了。”
“可不是嘛。”小王把抹布在水桶裡涮了涮,擰乾,繼續擦窗臺,“我表姐嫁的那家,她老公一年到頭都不去她爸媽家一趟。逢年過節,她老公寧願在家睡覺也不去。我表姐為這事跟他吵了好幾次,也沒用。人家該不去還是不去。”
“對對。女婿和女婿是不一樣的。”
老周蹲在廚房的灶臺下面擦地磚,聽到這裡,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她沒接話,低著頭繼續擦。她的膝蓋跪在瓷磚上,有點疼,但她沒吭聲。
她這人平時話就少,另外三個人也習慣了,沒在意。
小王擦完窗戶,走到廚房門口,探頭看了老週一眼:“周姐,你擦完廚房了嗎?擦完了去幫我抬一下那個櫃子,我想把櫃子底下的灰也清一清。”
老周應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撐著灶臺邊沿站直,膝蓋咔嗒響了一聲。她揉了揉膝蓋,拎著抹布走過去。
四個人幹了整整一個上午。中午隨便吃了點盒飯,又接著幹。到下午兩點多,房子總算收拾得像樣了。地上的灰清了,窗戶擦了,廚房的油漬去了,衛生間的馬桶和浴缸也都擦得鋥亮。整個屋子看起來乾淨敞亮,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清潔劑味道。
張秀芬把工具收拾好,站在客廳裡環顧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差不多了。給主管打個電話,讓他來看看,然後通知業主過來驗收。”
張秀芬撥了主管的電話,說了幾句,掛了之後衝另外三個人說:“主管說沈先生一會兒就過來看。讓我們等一下。”
四個人坐在客廳的地板上歇了一會兒。小王和小劉靠在一起刷手機,張秀芬站在窗邊看樓下的風景,老周坐在角落裡,把抹布疊好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等著。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樓道里傳來腳步聲。張秀芬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衣服,走到門口。另外三個人也跟著站起來。
門開了。先探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腦袋,扎著馬尾,圓臉,笑容很亮,穿著件鵝黃色的羊絨衫。她往屋裡掃了一眼,回頭衝身後說:“老公,挺乾淨的。她們弄得不錯。”
然後一個高大的年輕男人跟著走了進來。他穿著深灰色的夾克,身板挺直,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點了點頭。
“行,挺好的。辛苦你們了。”沈飛雲對四個保潔說。
張秀芬連忙笑著回話:“不辛苦不辛苦,沈先生客氣了。您看看還有哪裡不滿意的,我們馬上再收拾。”
沈飛雲走進客廳,四處看了看,伸手在窗臺上摸了一下,手指乾乾淨淨的,沒有灰。
“挺好的。”他說。
老周站在角落裡,低著頭,手裡攥著那塊疊好的抹布。她聽見那個年輕女人的笑聲,覺得耳熟,但一時沒想起來。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張秀芬的肩膀,落在那個年輕男人臉上。
整個人就像是被電打了一樣。
她的嘴慢慢張開,手指攥著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