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蟬鳴不已,侯夫人苦夏已久,“這樣熱辣的天氣,當真讓人煩悶,要是這夏日天天都似前些時日那樣暴雨連天的才好呢。”
“夫人快別說了,今日國公府的蜜桃宴,聽說平王妃也要出席呢,這接到邀請的女眷,沒有哪一家缺席的,仔細這話被別有用心的人聽了去。”跪在侯夫人腳邊的秦媽媽,壓低了聲音,握著侯夫人的手輕輕勸道。
“我就是隨便說說,行了,我不說了便是。”侯夫人知道秦媽媽是為了自己好,可是她最近確實被熱得心煩氣躁,偏生輔國公府又來帖子說要辦這勞什子蜜桃宴,本不想去的,誰知那送帖子的人偏要當眾說出一句平王妃也要參加。
這不,夏日炎炎的,只能頂著太陽出門了,悶在這馬車裡,那簡直跟蒸籠差不多,侯夫人只得將馬車簾子時不時的掀開,好透絲氣來,心裡卻老煩悶了,誰家沒個蜜桃吃?難道他國公府的蜜桃比別人家的甜些?
好在永安侯府與輔國公府離得不太遠,馬車不過半個多時辰便到了,進了國公府,坐在宴會廳裡,侯夫人才徹底鬆快下來,國公府裡奢靡無度,如此大的廳堂裡竟是四周都擺了一圈冰缸,那半人高的彩繪白底瓷缸裡裝著比缸還高不少的冰山,絲絲冒著白氣,一看就是剛從冰窖裡鑿出來出來不久。
再結合著立在身後的世子夫人姜纖雲為她輕緩的打著扇,剛剛還渾身的黏膩,瞬間清涼了不少,開心的同眾位夫人聊起天來。
“要說這滿京夫人的福氣,那是斷比不上永安侯夫人的,你看,如今她還享受上了。”坐在對面的安平侯夫人正打趣著她呢。
“可不是,連我這個王妃都沒她有福氣呢,你看永安侯夫人,兒媳孝順,事事躬親,世子也勤勉好學,就是那庶長子,也是進士及第的棟樑之材呢,這滿京城,再沒有比永安侯夫人更有福氣的人了呢。”上首的平王妃也隨著安平侯夫人的話說了下去,要知道,平王妃還極少這麼抬舉一個人呢。
侯夫人聽得這話,抬頭看向平王妃,想客套一番吧,這平王妃的話裡又帶了陳正那個庶子,要知道那個庶子是她此生唯一的汙點,不客套吧,人家又恭維了你,一時間雙唇微張不知道說些啥。
“快看,阿櫻不好意思了,這副懵懂害羞的樣子,哪裡就像當婆婆的人,說是剛出嫁的小媳婦也不為過,看來還是侯爺護得好。”平王妃身旁的輔國公夫人打趣起來。
“啊呀,你們真是,我這真是失禮了,請平王妃及各位夫人原諒。”侯夫人說完滿臉緋紅,竟是被羞得抬不起頭。
“永安侯夫人這性子,我喜歡得緊,來,隨我去逛逛園子,說說話,國公夫人,你不介意我把你的阿櫻借走一小會兒吧?”平王妃笑著起身,招呼著侯夫人,又回頭對輔國公夫人問道。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輔國公夫人和在座的眾夫人是何等的人精,豈會不知,怎會不懂事的要跟著一起,國公夫人連連擺手:“王妃跟阿櫻性子相投,我喜歡還來不及呢,你們自去聯絡感情,我啊,可是個貪涼的,要在廳裡抱著冰塊等著品蜜桃呢。”
“是啊是啊,我等就愛這廳裡的涼爽,等著王妃回來一起品蜜桃呢。”
眾人無不應承,都紛紛擺手示意王妃和侯夫人自便即可,侯夫人得平王妃如此厚待,雖不喜室外悶熱,到底也是耐著性子陪著平王妃逛起了園子來。
挑著樹蔭的道,逛了段園子,平王妃指著前面的荷塘湖心亭說道:“夫人,咱們去前面那個蓮亭裡避避暑吧。”
侯夫人自是點頭同意跟著一起上前,“這亭子小,人多擠著熱,你們退下吧。”平王妃大手一揮,伺候的人都退下了,兩人獨自在湖心亭賞花,一邊聊起生活中的瑣事來。
“對了,侯夫人,我聽說你們府上的大公子,品性很是高潔,竟然願意親自請求去藺縣任職,很是不一般啊,將來定然前途無量。”不知不覺,話題扯到陳正身上來,平王妃狀似無意的閒聊起來。
“哼!這是他放出來的訊息?明明是我家侯爺親自在聖上面前請求的,怎麼傳成他主動去藺縣了,當真是就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本來夏天就熱,這平王妃三句離不了兩句都是誇陳正的,她心裡的火就壓不住了,但是一看面前的平王妃,這家醜不可外傳,反應過來連忙改口,“啊,不是,那個,我家大公子也是極優秀的,侯爺為了大公子著想,自然是希望他能為朝廷分憂的。”
侯夫人一張臉尷尬得緊,慌忙找補的話語,引得平王妃這個菩薩般心腸的人瞭然一笑:“行了,夫人,這庶子嫡子的問題,我都懂,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大家同為女人,王府也有庶子庶女一大堆,在我面前,你便放心吐槽也沒事,我是真心喜歡你這性子,想交你這個朋友,如果心裡不暢快,只管說與我聽就是。”
侯夫人聽了這話一發不可收拾,像是開啟口子的河流,奔騰不息起來,零零散散的將心中的煩悶吐了個乾淨。
“王妃,你說,我跟我們家侯爺自小情投意合,偏有個庶長子出來,讓我面上無光,心中鬱郁了好久。”
“還有那庶子授官的事,分明是我家侯爺主動向聖上請求的去藺縣,竟然傳到你耳朵裡是他主動去的,呸,這個庶子就是會鑽營。”
“哼,實話告訴你,他原本是想去江南的,哼,以為考中了,就能外放做官去過好日子,我捏著鼻子養大他,他如今出息了,可不得為朝廷分憂嘛,哪裡就能打著侯府的旗號去江南享福呢。”
……
待侯夫人情緒發洩的差不多了,平王妃心中瞭然,也不多做留戀,只安慰一番便說要回去品鑑蜜桃,兩人自是親親熱熱的回到廳內。
晚些時候,回到王府裡,平王妃向平王說了白天的事,平王這才放下心來,看來,這陳正去藺縣,確實如嚴長霞說的那樣是個意外,既然如此,就留他活著去藺縣吧,反正到了藺縣,也苟活不了多久,就算活下來,到死,也就是個知縣了,京城不放心他,北和郡,也不信任他,所以也就懶得出手了,畢竟,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為皇兄去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