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第一批風乾魚收了下來。
陳正踩著晨露走到林邊上的一排排的臉杆前,隨手摸了一條虹鱒魚。魚肉已經完全乾透了,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鹽霜,捏上去硬邦邦的,邊緣微微卷翹,指甲掐下去只留下一道淺印子,不見水汽滲出。
“行了。”他回頭衝正在收拾東西的李家昌喊了一嗓子,“這批能收了。”
其餘人趕緊小跑過來,仰頭看著滿林子的魚乾,眼睛亮堂堂的:“陳知縣,這得有好幾千條吧?”
“我沒數,但是,我們今天先收第一批的魚,後面的魚,小一些幹得快的也收起來。”陳正拍了拍手上的鹽霜,“連頭帶尾,每條摺合乾重大概在三、四斤到七八斤上下,大的超過十來斤的,再多曬些日子。騾車一趟能裝得下多少就裝多少,先送一批迴北和郡。”
大家把騾車都趕了過來,李家昌帶著大夥將魚乾一條一條取下來,趙友恭在下面接著,又遞給其他人,輕輕碼進鋪了乾草的騾車裡。魚乾碰撞的聲音清脆乾燥,和幾天前溼沉沉的鮮魚完全不同。
陳正站在旁邊看著,心裡默默盤算——這批魚乾送回去,聊勝於無。還是得加上後面還在醃的魚和剛剛掛上去的才行,他們送貨的時候,捕魚不能停。
等到下一次他們過來的時候,他一定要將魚乾曬得夠多,但起碼寒冬到來之前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王青,若飛,你們兩準備好了就動身。”陳正轉向二人,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這十八量騾車裝滿了以後,你們直接快馬加鞭的把東西運回北和郡。到了讓北和郡的人將魚翻出來再晾晾,讓他們自己送到鐵門關去。”
陳正一邊幫忙收著魚乾,一邊交代起來“
把東西送到北和郡,記得求見郡守,或者郡丞,替我告假,說我要在寶石湖多耽擱一些時日,多捕點魚,然後再多帶幾倍的鹽過來。”
“還有向北和求援,多帶騾車或馬車,最好能多帶人手。運輸車隊不能少,一定記住了。”
王青和白若飛重重的點頭,待騾車都裝滿後,二人把水囊和乾糧袋挎上肩膀,抱拳告別。
“最多十二三日,我們一定回來。”
二人將車隊排列好,一首一尾翻身上了騾車,韁繩一抖,騾車隊伍就邁開步子,沿著關道往北和郡方向走了。
其餘五人站在原地目送了一陣。等騾車拐過山腳看不到了,陳正轉過身,拍了拍手:“行了,不看了。接下來幾天咱們自己幹,每日下一網,等下次他們回來來。”
“還要再捕?”趙友恭有點咋舌,“這幾日加起來快上萬條了吧,應該夠多了吧?”
“要麼不幹,要幹就幹好,只要不是把寶石湖的魚捕滅絕,就要捕,只有大的,小的留下來。”陳正彎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草繩收攏起來,“北和郡多少人,真以為只有鐵門關和藺縣需要?”
這話讓幾個人都沉默了幾息。誰都知道,北地的冬天有多難熬,這些日子他們多少也清楚。
”那就再捕。“李家昌先開了口,聲音乾脆,”晚上咱們就繼續下網。“
接下來幾天,眾人像是上了發條一般運轉。早上捕魚,白天殺魚醃魚,晚上掛晾風乾,間或砍樹枝、搓草繩、修理騾車的車軸。寶石湖畔的每一寸時間都被用得滿滿當當,沒有人偷懶,也沒有人抱怨。陳正每晚躺下去之前都會在腦子裡過一遍當天的進度和明天的安排,確認所有的事情都走在正軌上,才能閉上眼睛。
北和郡。
王青與白若飛風塵撲撲的終於將這十八騾車的魚乾運到了城門口,一路上聞著鹹腥鹹腥的魚乾味兒,人都快燻吐了,兩人趕十八輛騾車,天知道他們有多難。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兩人強撐著揮手,讓守城士兵開門。
“城下何人!今日城門已關,速速離去!”沒想到這麼早城門就關了,兩人愣了,但是離開是不可能離開的。
“我等奉陳知縣之命特運物資回北和郡,請派人下來查驗,速速開門幫忙卸貨。”兩人無法,王青壯著膽只得扯陳知縣的大旗大聲回答,怕對方不應,又補上一句,“是吃的,快來!”
守城士兵不敢專斷,但是聽到涉及知縣官員,怕有耽擱什麼公務,便如實向上報告了。
正好,今日徐志遠在,聽了守衛彙報,與城門領頭對視一眼:“走,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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