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突然感覺蕭總督那冷冷的語氣裡面,似乎帶著點殺意,不好,忘了北和郡與京城敏感的關係了,但是話已出口,說都說了,再說了,開疆拓土,又豈是武將的專屬,好不容易碰上,自己也想體驗一把啊,是個男人,都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不管,賭一把。
陳正臉上堆上了憨笑:“總督,誤會!這好不容易打到藺縣外五百多里的地界,咱不在敵營那處立碑,至少腳下,咱們辛苦打下來的土地不能就這麼白白拱手讓人吧。將士們流了多少鮮血,打都打了,贏也贏了,難道打贏了還轉身離開,把這土地還給畏兀人不成?那畏兀人佔藺縣,可不是主動還的。”
徐志遠嘴角壓了下,好傢伙,陳知縣膽子是真的大,敢跟總督扯這些,以他的聰明,不會看不出北和郡與京城勢同水火的處境,慫恿總督立碑,領開疆拓土的功勳,這是嫌總督死得不夠快啊。
蕭庭維沒有接話,也沒有反駁,依然是冷冷的看著陳知縣。如若不是他赴任時贈糧和打漁的舉動,恐怕自己不會對他如此寬容,庭芳一直評價他是個傻的,臉上的愚蠢清澈見底,藏都藏不住,看來,果真如此。算了,欠的人情要還!
“總督,近日咱們這兩戰,都贏得漂亮,但是花費那麼多人力物力財力辛苦打下來的地,戰而得地,豈有不佔之理?”陳正見蕭總督面色還算和緩,繼續發揮他作為銷售的三寸不爛之舌的功力,“其實,這立碑,不一定非要給朝廷開疆拓土嘛,本來咱們藺縣,那土地飽受戰亂,想種點糧食,真的蠻需要耕地的,這裡作為藺縣的郊區耕地,立塊藺縣的碑,防止那些不長眼的外族人走錯了,也挺好。”
“哦~陳知縣又不開疆拓土了?”蕭庭維冷笑,他倒要看看這陳知縣後面要說些什麼?
陳正一聽,就覺得有戲,作為一個銷售,其實主打一個臉皮厚,無論對方接不接話,都要覺得有戲,這事情才能談下去,內心強大是一個銷售的基本功,瞭解客戶需求,為了達到目的,上一些談判技巧也是必要的。
陳正腦子裡立刻想到了拆屋效應這個心理博弈術,既然開疆拓土對方難以接受,那給藺縣圈點無主的地來種糧食,相對要容易接受得多,自己四捨五入一下,也算是感受了一波開疆拓土的豪情壯志來。
“總督,其實,我就一個小小的願望。這地,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圈給我們藺縣種地,總督,咱們藺縣缺糧您是知道的,我作為一方父母官,肯定要想辦法養活全縣軍民,總督,您就同意了吧。”
“讓我立個藺縣郊區的碑,不納入大雍輿圖,反正藺縣這邊年年打打殺殺的,今年這地是藺縣的,明年是誰的還不知道呢,趁著今年咱們軍威長盛,讓我沾個光,我那兩車種糧還沒地兒種呢。”
陳正這次換了個可憐巴巴的神情,決定權不在自己手上,真難。
徐志遠聽著陳知縣這番言論,看著陳正那張黑乎乎的臉,一時間感覺有點氣,又有點想笑,他感覺,這陳知縣有點像要把他們賣了一樣。
蕭庭維盯著陳正半晌,本來打算讓他說完找個藉口打發走就算了的,但是那句不納入大雍輿圖的話,讓他很心動。
雖然他不想功高震主,不想引起京城的無端猜忌,但是兄弟們拿命換來的勝利,憑什麼為了京城的那群人心裡舒坦,就白白拱手讓人,打贏了還灰溜溜的走了!
“陳知縣,你很喜歡種地?”蕭庭維突然問了一句。
有戲!陳正腦子裡立刻蹦出了這兩個字,蕭總督沒有再問開疆拓土的事,而是看似不經意的問種地,表面是問種地,實際就是想開疆拓土!看來,沒有男人不心動。
“對,蕭總督,我雖生於侯府之家,但是侯府也是以耕讀起家,自小,我就常在莊子上住,經常隨老人一起耕種,所以,見不得這大好的土地荒廢,開荒,是我的夢想。”
陳正一邊說,一邊看蕭總督的臉色,“總督,我其實蠻擅長種地的,就想帶著百姓開荒,請總督給我三年時間,我一定給你一份滿意的答卷。”
“三年?答卷?”
“種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土地,得花時間精力來伺候,三年之期,已經是很短了,總督如果信我,請護我三年,屆時,我一定讓藺縣變糧倉。”
陳正頂著那張黑乎乎的臉,一雙桃花眼格外真誠,誠摯的眼神牢牢鎖定蕭總督。
一旁的徐志遠嘴巴抿的緊得很,陳知縣開出的條件,有點誘人啊,藺縣變糧倉是假,拿下藺縣外縱深兩百多里的地才是真的,果然,讀書人的腦子轉的就是快,剛剛還口口聲聲的開疆拓土呢,這會兒就變成開荒種地了,徐志遠有點嫉妒,為什麼陳知縣臉好看的同時腦子還好用!不公平!
“護你三年?”蕭庭維繼續追問。
“那個,總督,我是文官,郊區那麼大的地,指導種地我有經驗,可是畏兀犯境,或是其他外族入侵毀壞農田耕地,這不就需要總督您的支援了嗎。”陳正坦坦蕩蕩,“我當然希望總督能留下些駐軍在此處,保護藺縣的農民種地,多多益善。”
蕭庭維的目光從陳正臉上移開,看向了遠處的草原,疆域給劃分出來了,理由也給想出來了。最大的隱患,也提了不納入大雍輿圖,也就是說他不會上報,就沒有隱患。連無主之地的藉口都想到了,最後更是想到了極度合理的駐軍理由,聽起來很荒唐,但是真的可以這樣做哎,這個陳知縣,對他的胃口。
“如你所願!陳知縣為鐵門關贈糧的情誼,本就說了要好好謝你的,既然陳知縣那麼愛開荒種地,那便依你所言,日後你且好好種就是。”蕭庭維本就五官清秀,笑起來,即便是著明光甲,那臉也是如沐春風,仿若起先冷笑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
“多謝總督,那個,還有一件事要拜託總督。”
蕭庭維這次是真的氣笑了,這陳知縣,當真是挺好意思的,一點都不客氣:“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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