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紀領命，當天下午就帶人出發了。
第二日，逢紀到鄴城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韓馥正在府裡用晚飯，他這人沒什麼大野心，最大的願望就是安安穩穩當他的冀州牧，讓治下百姓豐衣足食，自己也落個清閒自在。
下人通報說袁本初帳下謀士逢紀求見的時候，韓馥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袁本初的人？
袁本初剛剛界橋大勝，派人來自己這兒幹什麼？
他皺了皺眉，放下筷子：“請到前廳奉茶，我換件衣裳就來。”
逢紀在前廳坐了一盞茶的功夫，韓馥才不緊不慢地出來。
兩人分賓主坐下，寒暄了幾句客套話，無非是“袁公近日可好”“界橋大勝可喜可賀”之類。
茶過三巡，逢紀放下茶盞，開門見山：“韓使君，我今日奉主公之命前來，是有一事相商。”
“逢先生請講。”
“主公在界橋大破公孫瓚，此事使君想必已知曉。公孫瓚退守易京，短期內無力南下。但袁公憂慮的是——董卓盤踞長安，挾持天子，各路諸侯各懷異心，天下大亂方興未艾。”
逢紀說到這裡頓了頓，看著韓馥的臉色：“冀州乃河北腹心之地，民殷國富，兵甲充足。但使君也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冀州這塊肥肉，天下多少人盯著呢。”
韓馥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沒接話。
逢紀繼續說道：“袁公的意思是——冀州乃大漢根基所在，不容有失。若是使君願意將冀州託付於袁公暫為代管，袁公必定善待使君，保使君一家老小平安富貴。鄴城附近的一處莊園，良田千畝，宅院一座，年年供應使君一應開銷，絕不虧待。”
韓馥的手微微一顫。
逢紀這些話，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的軟肋上。
他不傻，他聽得出來逢紀話裡的潛臺詞：識相點自己讓出來，大家體面。不識相的話，那就不體面了。
沉默持續了很久。
廳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韓馥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澀：“袁本初……果然是這麼說的？”
“主公確實這麼說的。”
“茲事體大……容我考慮一晚。”
逢紀微微一笑：“應該的。屬下明日一早再來聽使君答覆。”
他起身告辭，韓馥親自送到門口。
轉過身來的時候，韓馥臉上的血色已經褪了大半。
他回到後堂，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那盞油燈燒乾了又添，添了又燒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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