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信使快馬加鞭抵達薊城州牧府。
時值初冬,薊城寒意深重,州牧府書房之內爐火溫熱,卻驅不散滿堂沉靜肅穆的氣氛。
劉虞身著儒衫,端坐案前,神色溫和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近日幽州局勢錯綜複雜,公孫瓚盤踞易京、擁兵自重、不聽調遣,袁紹坐擁冀州、虎視北疆,鮮卑、烏桓環伺邊境,多方壓力壓得他心力交瘁。
魏攸侍立一旁,他是劉虞最為倚重的謀士,深知主公的難處。
此刻,他手中正捧著一卷剛剛送上的帛書,那是王寧從令支發來的捷報。
魏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輕聲卻將白檀谷一戰的驚天戰果,一一稟報。
“主公,令支王縣令八百里加急捷報……”
“唸吧。”
“我方於白檀谷設伏全殲敵軍主力,斬首一千九百餘,己方戰死五百餘人,救回被擄百姓一百餘人……”
唸完上面的內容,魏攸心頭震動,滿臉驚歎。
全殲軻比能部鮮卑主力一千九百餘,自己僅僅戰死了五百多人
他駐守幽州多年,深知鮮卑鐵騎的兇悍難纏,歷年邊戰皆是敗多勝少,損兵折將,從未見過如此乾脆利落、碾壓式的大勝仗。
一個邊陲小縣的縣令,以新編之師,一戰覆滅鮮卑主力,安定整個北疆,這般戰績,放眼整個幽州,無人能及!
魏攸誦讀完畢,拱手由衷讚歎:“主公,王縣令真乃絕世奇才!小小令支,竟能造就如此強軍,此戰立下曠世邊功,實乃幽州之幸、北疆百姓之福!”
書房之內,久久寂靜無聲。
劉虞端坐案前,雙目微闔,指尖輕輕摩挲著案上竹簡,神色平淡,沒有驚喜、沒有讚歎,唯有一片深沉的默然。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雙眼,輕聲開口,語氣平淡無波:“我知道了。”
簡單四字,聽不出半分情緒,卻讓魏攸心頭微疑。
這般天大的勝仗,這般卓越的功績,為何州牧大人毫無動容?
劉虞似是看穿他的疑惑,緩緩嘆息一聲,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際,悠悠說道:“子慶,你只看到此戰大捷、北疆安定,卻沒看懂這背後的局勢。”
“幽州數郡,州府直轄大軍數萬,年年耗費糧草軍費無數,卻年年受胡人侵擾,束手無策。”
他的目光轉回,落在那捲捷報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而王寧,以一縣之兵,便定下北疆百年難遇之大捷,幾乎根除了一支為禍多年的邊患。”
“這般能力,豈是一縣之地所能困住?又豈是尋常縣令所能為?”
魏攸瞬間恍然大悟,背脊不由得竄起一股涼意。
劉虞不是不喜大捷,更不是不欣賞王寧的才能。
恰恰相反,他是太欣賞王寧了。
但是同時他也開始忌憚王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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