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裡燈火通明，案上還攤著半卷沒批完的公文。
公孫瓚走到案前，拿起那捲公文看了一眼，然後輕輕放下了。
他環顧四周。
四壁掛著幽州各郡的輿圖，案頭摞著堆積如山的竹簡和帛書。
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幅白馬義從的編隊名錄，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那些名字，每一個都曾經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每一個都曾經騎著白馬，跟隨他衝鋒陷陣，跟隨他威震塞外。
他走到那幅名錄前，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名字。
有些名字他已經記不清了，有些名字他至今還記得——記得他們在戰場上回眸一笑的模樣，記得他們倒在血泊中時最後的眼神。
“白馬義從………”
他低聲念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他收回手，轉身走回案前。從懷中取出一隻火摺子。
他吹了吹，火摺子上的火星亮了起來，燃起一小簇橘黃色的火焰。
他低頭看著那簇小小的火焰，看了片刻。
然後，他彎下腰，將火摺子輕輕放在了案上那堆積如山的文書之上。
火焰接觸到竹簡和帛書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微的“嗤”聲。
隨即，火苗竄了起來，貪婪地舔舐著那些乾燥的竹片和絲帛。
公孫瓚站在案前，一動不動地看著火焰蔓延。
先是賦稅冊。
在火焰中扭曲、變黑、化為灰燼。
然後是軍務文書。
那些他親自批閱的調兵令、糧草排程表、城防圖，一張一張被火舌吞沒。
接著是白馬義從的編隊名錄——那幅掛在牆上的帛書被蔓延的火焰點燃，上面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火光中。
火焰迅速蔓延到牆壁上掛著的輿圖。
幽州七郡的地圖在火中捲曲、焦黑、碎裂。
公孫瓚站在火焰之中。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
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此刻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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