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遼鎮？
聽了朱由檢的問詢之後，袁崇煥的右眼便是不受控制的跳動了一下，下意識將已經湧至喉嚨深處的話語重新嚥了回去。
說實話，他還真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畢竟如今的建奴已是侵佔了遼河以東的全部疆域，甚至還將國都由冗雜的赫圖阿拉遷至瀋陽城，牢牢佔據著遼東戰場的主動權。
此等龐然大物，哪裡是一年半載便能夠解決的？
不過細細想來，此刻坐在龍椅上的天子不過十六歲，問出這個聽上去有些“天真”的問題也在情理之中。
定了定心神，袁崇煥將在心底湧動的一抹不安隱去，轉而眼神堅毅的拱手道:“啟稟陛下，臣有把握，五年平遼！”
啪！
茶盞破碎的聲音響起，袁崇煥放眼望去，只見得剛剛還立於案牘後的年輕天子竟是癱坐在龍椅之上，桌案上擺放的茶盞和奏本也被其推倒在地。
因為不知曉朱由檢心中所想，自打邁進乾清宮開始，便一直信心十足的袁崇煥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聲，並撩起寬大的袖袍跪倒在地，一臉忐忑的看向案牘後明顯有些魂不守舍的天子。
他剛剛哪句話說錯了？
不應該啊。
他“五年平亂”的計劃雖是經不起具體的推敲，但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擁有一定的可行性，應當正符合少年天子渴望迅速建功立業的心理才是。
但眼前天子的反應，實在是有些讓他摸不到頭腦...
“你且先退下吧。”不知過了多久，乾清宮暖閣內令人壓抑的沉默終是被朱由檢不辨喜怒的呼喝聲所打破。
袁崇煥聞言便是手忙腳亂的自宮磚上起身，但在即將邁步離開暖閣的時候，卻是鬼使神差的多說了一句:“遼鎮事關重大，還請陛下三思而後行..”
“退下！”面色漲紅的朱由檢拍案而起，身上也是不由自主的散發著帝王之威。
這袁崇煥居然真的如那牢房之人所預測的一樣，對他許下“五年平遼”的彌天大謊。
“臣遵旨..”
見朱由檢發怒，袁崇煥也是手足無措打了個寒顫，隨即便腳步踉蹌的離開了乾清宮，心中懊悔不已。
剛剛所發生的一切，為何與他設想中的“君臣相談甚歡”截然不同呢？
隨著袁崇煥的背影漸漸遠去，乾清宮暖閣內再度恢復了最初的寂靜，但氣氛卻是更加的詭譎壓抑，就連王承恩這位陪伴朱由檢多年的內侍也是大氣不敢喘。
“大伴，剛剛你都聽到了吧？”半晌，朱由檢的聲音悠悠響起，清瘦的臉頰上滿是寒意。
“奴婢聽到了..”沉悶的點了點頭，司禮監秉筆王安肅聲回應。
“呵，”意味深長的吧唧了一下嘴，朱由檢自嘲道:“還真被那人說中了，這袁崇煥居然真的將朕當做乳臭未乾的孩童來隨意哄騙。”
“五年平遼，虧他說得出口。”
聽得此話，王承恩趕忙壓低嗓音:“陛下，或許詔獄中的狂人只是一時僥倖，陛下萬不可因其一面之詞便猜忌朝中重臣，還請陛下詳查。”
“去吧，查一查袁崇煥進京之後的所作所為，以及與朝中大臣們的關係..”
輕輕敲擊了身前桌案片刻，朱由檢便是心有所感的吩咐道，眉眼間湧上一抹不易察覺的茫然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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