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人守遼土。
儘管隔壁牢房已經落針可聞，但呼吸急促的崇禎皇帝仍覺得曹爽那怒不可遏的咆哮聲在耳畔旁悠悠迴盪，並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陰謀味道。
數月前，當“錦州大捷”的訊息傳回京師，朝野瞬間沸騰喧囂起來，唯獨自己那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皇兄卻在仔細解了“錦州大捷”的經過之後，出人意料的同意了袁崇煥“以退為進”，上書辭官回鄉的請求。
因為皇兄此舉有“卸磨殺驢”之嫌疑，就連朝中一向以魏忠賢唯首是瞻的“閹黨”成員也有些看不下去，其中兵部尚書霍維華甚至親自為袁崇煥“鳴冤”，卻依舊遭受到了皇兄的叱責。
彼時的他，只以為皇兄此舉是因病魔纏身導致的糊塗之舉，對於那明明打了勝仗，卻黯然致仕的袁崇煥不可避免的抱有一絲同情和好感。
但經過隔壁牢房曹爽的“分析”，他突然有些驚恐的意識到，自己皇兄昔日的“糊塗之舉”，似乎藏著他不知曉的良苦用心。
遼人守遼土，這個方針究竟存在何種“弊端”呢？
帶著這種疑問，御極稱帝不過一個多月的崇禎皇帝，重新將耳朵貼在了牢房的牆壁之上。
...
...
“老奴愚笨，”半晌，許久沒有作聲的魏忠賢突然有些痛苦的抬起了頭，神情落寞的拱手道:“還請先生賜教，這遼人守遼土，究竟有何弊端？”許是知曉自己未能理解先帝朱由校昔日的良苦用心，這名曾經權傾朝野的天子鷹犬竟是滿臉自責，言語中夾雜著一抹悲慼。
“遼人守遼土，看似合情合理，實則破綻百出。”
輕嘆了一口氣之後，曹爽便心情沉重的自稻草上起身，並不由自主的看向遼東方向，身上的氣勢也不似最初那般咄咄逼人。
“薩爾滸之戰過後，朝廷於九邊重鎮抽調的精銳雖是傷亡殆盡，但靠著瀋陽城，遼陽城，廣寧城等地的駐軍，依舊保留有一絲元氣，另有尤世功，賀世賢這等征戰沙場多年的老將從旁壓制，遼東將門難以抬頭。”
“只可惜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遼陽和瀋陽以及廣寧等重鎮先後淪陷，朝廷被迫轉攻為守，轉而修建耗費大量人力物力的寧錦防線。”
“在這個過程中，帝師孫承宗著手扶持了出自山西的滿桂、出身甘肅張掖的都司趙率教，以及出身寧夏衛的馬世龍等將領，遼東將門依舊沒有形成氣候。”
“直至兩年前，”猛然，曹爽提高了嗓音，以前所未有的凝重語氣憤慨道:“袁崇煥知曉自己根基薄弱，難以與經略高第相提並論，便著手向世代把持寧遠的祖家伸出橄欖枝。”
“自此，大明遼東的軍中平衡便被打破。”
在魏忠賢若有所思的眼神中，曹爽言簡意賅的介紹了遼東局勢，以及袁崇煥為何要著手扶持遼東將門的動機。
“可是..”
“可是隱患在哪？”未等魏忠賢將話說完，曹爽便有些粗暴的將其打斷，並自說自話道:“這最大的隱患，自然是皇權與軍權剝奪，遼東軍聽調不聽宣..”
轟！
此話一齣，氣氛原本有些冰冷的牢房瞬間變得劍拔弩張起來，饒是曾大權在握，權傾朝野的魏忠賢也不免目瞪口呆；而隔壁牢房的秉筆太監王承恩以及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更是被嚇得癱軟在地，哆哆嗦嗦的跪倒在崇禎皇帝兩側。
皇權與軍權剝奪，遼東軍聽調不聽宣..
這兩個詞條但凡有隻言片語洩露出去，便會引來前所未有的朝野動盪！
在這等涉及到大明國本的根基問題上，萬曆年間的“國本之爭”簡直不值一提。
這些話，真的是他們能聽的嗎？
這是拿族譜，當消消樂在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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