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只是一夜未見,但李標心中卻隱隱有些恍惚,不遠處那嘴角噙著淡笑的天子竟給了他一種陌生之感,以及若有若無的威壓?
“先生免禮平身。”
“大伴,賜座。”
如往常一樣,朱由檢伸手在空中虛扶,並由素有“內相”之稱呼的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親自將首輔李標攙起,坐在早已準備的座位上。
“先生一大早的入宮,可是有要事?”未等李標做聲,朱由檢便主動發難,一雙炯炯有神的眸子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臣是想問..”猝不及防之下,李標險些將心中所想宣之於口,好在快速了反應過來,並在年輕天子若有所思的注視下找補道:“遼鎮軍情緊急,急需重臣坐鎮,臣是想問陛下可有屬意人選,臣好儘快主持內閣廷議,以免延誤軍機..”
自今年七月袁崇煥辭官回鄉之後,前任遼東督師王之臣便重新坐鎮寧遠,不過按照過往數年的慣例,朝廷通常在遼鎮同時設立督師,巡撫等職,以免出現一家獨大的情況。
而身負重任,代天巡狩的封疆大吏,又需要透過“廷議”的方式決斷,即內閣首輔召集六部堂官,商議出有資格擔任此職位的人選,並將名單報予天子,由天子做出最後的裁決。
聞聽此話,朱由檢便是心中一動,但因早有預料的緣故,稚嫩的臉頰上卻瞧不出半點波瀾,反倒是裝出一副關心的樣子,詢問道:“先生可有人選?”
“遼鎮事關重大,不若起復帝師孫承宗?”
念及昨夜收到的“情報”,李標終是沒敢直接舉薦早已投入他們東林懷抱的東林,而是退而求其次的舉薦了先帝的“恩師”,孫承宗。
“帝師老成持重,又主持了寧錦防線,熟知當地軍情,確實是出鎮遼東的不二人選,”在李標有些驚喜的眼神中,案牘後的朱由檢輕輕頷首,似是對“帝師”孫承宗頗為推崇。
但就在李標以為塵埃落定的時候,卻不曾想朱由檢話鋒一轉,臉上充斥著糾結的神色:“但如今我大明百廢俱興,朕的身旁正需要孫先生那樣的老臣輔佐。”
“朕正準備將孫先生召回京師輔政吶。”
弄巧成拙!
朱由檢的聲音雖是清冷,但卻在李標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甚至讓臉上的笑容都隨之尷尬了幾分。
他今日之所以進宮,本就是想試探天子對他們東林的態度,如若察覺天子對袁崇煥不滿,便將遼東巡撫的位置讓於老成持重的孫承宗。
反正這孫承宗勉強也算是他們東林黨人,如此重要的位置交付到孫承宗的手上也不算“胳膊肘往外拐”,對於朝中的東林黨們也算有個交代。
但他萬萬沒有料到,近些時日對他“言聽計從”的天子竟是破天荒的發表了不同的意見,甚至還流露出了將孫承宗召回京師輔政的態度。
要知曉,這孫承宗可是先帝朱由校的“恩師”,並在遼東局勢最為險峻的時候出鎮遼東,親自主持寧錦防線,並提拔了滿桂,馬世龍,尤世祿等一系列武將。
若是孫承宗回京輔政,以他的身份履歷,入閣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甚至因為同屬東林的緣故,他這位“後輩”還要退位讓賢,將“首輔”的位置拱手讓於這位威望甚高的“帝師”。
“陛下英明,朝中風氣不佳,確實需要帝師坐鎮整頓。”
幾個呼吸之後,首輔李標勉強調整好了思緒,朝著案牘後的天子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並在寒暄了幾句之後順勢告退。
“大伴,替朕送送先生。”
目送著李標轉身離去之後,朱由檢拿起了身旁桌案上擺放的茶盞。
此刻天光已是大亮,散發著暖意的陽光透過窗柩,對映在朱由檢略顯稚嫩的臉頰上,讓他不由自主的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兩日發生的一切,讓他隱隱有些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