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生面孔?
本來已經做好天子震怒打算的群臣們聞聽此話,瞬間面露狐疑之色,站在角落處的科道言官們更是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作為朝廷命官,他們平日裡的職責是維繫帝國的運轉,誰會像那市井間無所事事的青皮無賴一般,終日盯著街頭巷尾的生面孔?
“呵,”望著腳下竊竊私語的文武百官,高坐於金臺御座上的崇禎皇帝朱由檢突然嗤笑一聲,心中湧現出一股異樣的感覺。
從他被皇兄封為“信王”,於宮外開府建衙開始,再到御極稱帝的這段時日,他身旁這些飽讀詩書的“先生們”一直對他灌輸各種各樣的“治國方針”,終日以古代聖賢的標準要求他,可他卻從未考慮過這些“先生們”是否稱職。
“年關將至,外地行商進京訪親探友本為尋常。”
僅僅幾個呼吸過後,朱由檢的聲音便恢復了最初的平靜,但在場的朝臣們卻紛紛收起了隱匿在眼眸深處的“輕視”,不約而同的豎起了耳朵。
“但為何這兩年不斷有來自於陝西計程車紳在京師安家,且不少人是拋家舍業至此。”
“有司衙門難道就不覺得蹊蹺嗎?”
“自皇兄執政時期,陝西便不斷有天災人禍的傳聞,但為何不見地方上報?”
“如今陝西的民生究竟如何?”
“這些事情,爾等知道多少?!”
轟!
朱由檢越說越激動,其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驚雷,猛然在落針可聞的皇極殿內炸響,讓首輔李標和他身旁的幾位閣臣臉色慘白如紙,身軀不可避免的顫抖起來。
與此同時,剛剛面臨“彈劾風暴”都能面不改色的兵部尚書崔呈秀此刻也緩緩抬起了頭,那雙似是看透了時間滄桑的眸子徑自投向高臺上消瘦的人影,喉嚨上下聳動。
這位一直被養於“深宮”中,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少年天子,竟然有如此敏銳的政治嗅覺?
包括剛才對遼東巡撫人選一針見血的“下達通牒”,這等見識和洞察力根本就不是一位初登大寶的“幸運兒”能夠擁有的,甚至就算是剛剛撒手人寰的先帝都不見得擁有。
隱約間,皇極殿的群臣們竟是從崇禎皇帝那張略顯青澀的臉頰上,瞧出了昔日那位御極四十八年的萬曆皇帝的影子。
莫非時隔數十年,這大明朝將要再次出現一位“智近如妖”的世宗皇帝了嗎?
“內閣和有司衙門趕緊去落實此事。”
“朕要知曉陝西到底發生了何事。”
將殿內群臣複雜的神情盡收眼底之後,朱由檢便輕咳一聲,將眾人恍惚的思緒喚醒。
哪怕他只是一位初登大寶的少年天子,但也知曉無論是遼東巡撫懸而不決的人選,亦或者被地方官員粉飾太平的民生,都要比那“爭權奪勢”的黨爭要重要的多。
“臣等遵旨..”
許是被朱由檢身上那突如其來的氣勢所震懾,皇極殿中很快便響起了慌張卻又清晰可聞的應和聲,以首輔李標為首的幾名閣臣也後知後覺的躬身應是,眼中仍然充斥著驚駭和恍惚。
什麼情況?
按照他們的計劃,今日的“大朝會”理應是文武百官一擁而上,彈劾早已惹得天怒人怨的“閹黨”,最後順理成章的將那兵部尚書崔呈秀排擠出中樞,拉開清算“閹黨”的序幕。
可現在發生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