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裡扒外!”
“若非曹先生提醒,朕這個糊塗蛋或許會被一直矇在鼓裡!”
“朕的銀子,朕的軍械甲冑,就這般被堂而皇之的運抵遼東,轉過頭來被那些建奴用於對付我大明的兒郎!”
幽靜的乾清宮暖閣中,身著常袍的崇禎皇帝歇斯底里,不斷的發洩著心中積攢多時的情緒,跪在其身前的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和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顫抖如篩糠,不敢發出一語。
本以為那詔獄中的“曹先生”至多也就是有些見識,卻不曾對於“國策”同樣擁有一針見血的見解,例如平日裡不值一提的“驛卒”竟在無形間擁有左右西北邊陲穩定的重要性,令人始料未及。
但真正讓他們瞠目結舌,以至於手腳冰涼的,還是那“積弊多年”的京營。
儘管“京營”號稱天子親軍,但凡是稍微知曉些內情,或者在京師生活過一年半載之人便會對此等聽上去威風凜凜的名頭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自土木堡之變過後,歷任的大明天子們可是沒少在京營上下功夫。
天順八年,明憲宗才剛剛御極稱帝,皇位還沒坐熱乎,便下旨從重建過後的京師三大營中選拔精銳,編為“十二團營”;此後明憲宗又打破常規,破例命令宦官汪直執掌“十二團營”。
正德年間,武宗皇帝為了恢復京師大營在國朝初年的榮光,在已有“十二團營”的基礎上,新設東、西官廳作為皇帝的直屬精銳部隊,其地位實際上凌駕於傳統京營之上。
此外,西官廳還大量徵召從宣府、大同、遼東、延綏等地調入的邊軍,組建了著名的“外四家兵”,在地方上掌權的邊將們也被調入京師,執掌京營。
在武宗皇帝的努力下,日漸頹廢的京師大營順利煥發了“第二春”,只可惜隨著武宗皇帝的猝然長逝,由藩王入繼大統的嘉靖皇帝為了奠定自己的地位,下詔廢除武宗時期的團營和東西官廳,恢復永樂時期的三大營制度,並設立“總督京營戎政”和“協理京營戎政”官職,將京營的軍權正式交到了文官手中。
此後數十年間,隆慶皇帝和萬曆皇帝雖透過扶持勳貴的方式與朝中的文官抗衡,但卻忽略了最底層的京營兵卒,導致京營的戰鬥力與日俱減,以至於京營“名存實亡”。
說實話,大明疆域廣袤,地方上又有九邊重鎮作為屏障,抵禦塞外那些虎視眈眈的韃子,這京營兵卒縱使淪為一群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朝野上也不會有人在意,說不準朱由檢這位天子也不會在意。
畢竟縱觀歷史長河,每逢王朝後期,誰會真的指望“中央軍”外出征戰呢?
但不在意歸不在意,這不代表朱由檢會允准“蛀蟲”啃食他的大明江山,動搖大明的國本。
“查,給朕查!”
“無論涉及到國朝勳貴還是皇親國戚,亦或者內閣大學士,都給朕一查到底!”
瞧著眼前惴惴不安的“天子鷹犬”,朱由檢心中的怒火不減反增。
王承恩也就罷了,在他御極稱帝之前,只是自己身旁的一個心腹伴當,手中沒有半點實權,但錦衣衛可是號稱“監察百官”,為何卻連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情都未能發現?
“陛下息怒。”
“此事非同小可,需要從長計議..”
迎著崇禎皇帝的審視,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一個頭磕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回稟道。
皇親國戚,朝中重臣,國朝勳貴...
這三方勢力隨便單拎一個出來出來,都不是好招惹的,遑論那些勳貴們打隆慶年間便開始輪番執掌京營,軍中不知藏了不少眼線耳目,自己若是輕舉妄動,恐怕瞬間便會引起這些人的警覺。
“怎麼,駱卿家的意思是要朕裝糊塗嗎!”
聞言,崇禎皇帝與生俱來的敏感多疑便瞬間發作,其冰冷深邃的眸子也死死盯著似是有苦難言的錦衣衛指揮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