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石凳上的米裕淡淡出聲：“姜尚真，休要再去討價還價，你在她手上就沒贏過。”
老秀才蹲在炭爐旁翻烤花生，炭火噼啪作響，捋著鬍鬚笑道：“這丫頭心裡門兒清，想從她手裡討好處，難咯。”
崔東山坐在小椅子上，小臉繃得平平的，一副 “你們如今才知道” 的神情。
蘇西疇低頭看見，忍不住揉了揉他軟乎乎的發頂：“我們崽崽也覺得姐姐厲害，是不是？”
崔東山偏過頭，悶聲吐出一個字：“笨。”
“行，姐姐笨。” 蘇西疇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那聰明崽崽晚上想吃什麼？”
崔東山抿了抿嘴，半晌才艱難吐出兩個字：“奶…… 糕。”
“栗子奶糕？”
他點點頭。
“安排。”
蘇西疇爽快應下，轉身去後廚收拾栗子。
本以為日子就這般熱熱鬧鬧過下去，可人多嘴雜，熱鬧裡總免不了生出些汙糟雜音。
第二日清晨，蘇西疇獨自出門買菜。
崔東山昨夜睡得不安穩，清晨喝了碗紫葉粥又犯了困，她便沒抱他出去吹風，將人安置在裡屋小床上，留蘇平安守著門，自己背了竹簍提上菜籃，往鎮東頭的早市去。
早市正是最喧鬧的時候。
菜攤挨著魚攤，青菜氣混著魚腥氣。賣豆腐的老漢吆喝聲洪亮，剛出爐的燒餅冒著熱氣，芝麻香飄得老遠。
蘇西疇挑了兩把嫩春筍，又稱了一籃雞蛋，正蹲在菜攤前揀小青菜，耳邊忽然飄來幾句壓低的話音。
“你們聽說沒，望鄉客棧那丫頭屋裡，住著兩個年輕男人呢。”
“哪能沒聽說。一個賽一個的俊，天天在她院子裡晃悠。”
“嘖，一個小姑娘家，爹孃都沒了，先撿個孩子養著，又住進兩個大男人，這算怎麼回事？”
“她還說是孩子的家裡人，誰知道真假。長得那般俊俏，天天吃住在她那兒，說清清白白的，誰信啊？”
“就是。你看那些小丫頭天天往她店裡跑，哪是買糕，分明是看男人去的。她倒會做生意，靠男人的臉招攬客人。”
“說不準啊，早就不清不楚了……”
蘇西疇揀菜的手停住了。
菜攤的李嬸也聽見了，面露尷尬，趕緊低頭裝作整理菜捆。
那幾個婦人站在豬肉攤旁，拎著菜籃子說得興起，只當隔了幾個攤子，聲音又壓得低，蘇西疇聽不真切。
可蘇西疇已是柳筋境的修為。
莫說隔幾個攤子，便是隔半條巷子，只要她想聽，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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