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捕快低頭看它一眼，又看了看蘇西疇：“它還要小費？”
“它想等你吃完把空碟子叼回去。”
趙捕快當場決定快馬加鞭把空碟子還給它，附帶一塊隨身帶的肉乾，徵得蘇西疇同意後擱進了蘇平安的揹簍裡。蘇平安低頭聞了聞左簍裡的空碟子和右簍裡的肉乾，仰頭衝蘇西疇搖了搖尾巴。
崔東山全程乖乖窩在蘇西疇臂彎。
當天下午，蘇西疇正式開始讓蘇平安跑外送。
她在客棧門口支了塊小木牌，上面寫著“本店新增跑腿外送，急單接、遠單接、湯不灑、糕不碎”。落款處畫了只歪歪扭扭的大狗頭像，耳朵豎得老高，旁邊又加了一行：“僅限大狗平安配送，叫它名字它會回頭。”
木牌剛掛出去，鎮西醬料鋪子的周老西就循著訊息過來了，進門先喊：“蘇老闆，你那狗真能送貨？送到磨坊那條巷子成不成？我那有個石磨要人守著，半天走不開，想帶一碗山粉圓子墊墊肚子。”
“能。”蘇西疇回頭往院子裡喊了一聲，“平安，接單。”
蘇平安從棗樹下站起來，抖了抖毛，走到門口。蘇西疇給它揹簍裡放了一碗用油紙封口的山粉圓子，旁邊又塞了筷子和帕子。周老西付了錢，報了門牌號，蘇平安聽完就跑了。
半盞茶功夫回來，空碗收進揹簍，碗底壓了兩個銅板的小費。蘇西疇笑著把銅板收了，從口袋裡掏了塊豆腐乾塞進蘇平安嘴裡。
蘇平安嚼完豆腐乾，趴回門檻邊，它已經完全進入外賣騎手待機狀態了。
崔東山在學步車裡認真評估這頭雪狼妖的業務能力：單程距離約五百步，往返用時不到一盞茶，負重平穩零撒漏，自動收碗收小費，還懂得交完貨立刻歸位待機。
他把手裡的積木放下，扶著車沿又站起來。
“不——錯。”
兩個字。斷斷續續，奶音濃得像打翻了一碗甜米糊。
蘇西疇正在對賬本，聞言筆都掉了。她轉過身，彎下腰來看著學步車裡的崔東山，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怕嚇到他似的：“乖寶，你再說一遍，姐姐聽著呢。”
崔東山瞥了一眼門口搖尾巴的蘇平安，又看了一眼蘇西疇亮晶晶的眼睛，重新坐回小車裡，拿起積木，不說了。
再說下去這女人又該親他了。他腮幫子現在還麻著。但這個頭總歸是開了。他說了兩個字。接下來就是八個字，十六個字，三十二個字。
這頭雪狼妖目前能跑腿，等它再長點本事，外送範圍可以擴大到隔壁鎮，到時候可以試試用它在各鎮之間傳遞簡單的資訊，當然不是為了幫蘇西疇擴大生意，只是為了自己聯絡外部多一條退路。僅此而已。
當晚收工，蘇西疇給蘇平安的晚飯實實在在加了個雞腿。蘇平安趴在棗樹下啃雞腿，三隻母雞遠遠縮在雞窩裡頭，眼神警惕地盯著它。蘇平安啃完雞腿舔爪子的時候抬頭看了它們一眼，三隻母雞齊齊往裡縮了兩寸。它又低下頭繼續舔爪子，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坦然姿態。
蘇西疇抱著崔東山坐在門檻上看星星。秋風涼涼的，她拿小毯子把他裹得嚴嚴實實，下巴擱在他頭頂上輕輕哼著跑調的小曲。崔東山被她包得像個露餡的粽子，只露出一張小臉，呼吸間全是她身上的香味。
他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從毯子裡把手掙出來，一隻小肉手固執地揪住蘇西疇的衣襟，另一隻手指著蘇平安。他深吸了一口氣，舌尖抵著上顎，把那兩個字在腦子裡默默演練了三遍。
“坐騎。”
發音不算完美。第一個字舌尖沒頂到位，第二個字稍微拖了一點氣。
蘇西疇低頭看他：“什麼？崽崽你說什麼？坐騎？”
崔東山沒再重複，只是轉過頭，把臉埋進她懷裡。毯子底下偷偷彎起嘴角，笑容只維持了一瞬間就被他自己壓了回去。蘇西疇沒看見，只覺得懷裡的小東西拱了拱，還以為他困了，把小毯子攏了攏，繼續哼她的曲子。
廚房裡還溫著明天試做的紅棗核桃酪，灶膛裡的餘火明滅著，映得滿院子暖乎乎的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