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西疇手一頓,抬頭看向門口。
院裡的風停了一瞬。
米裕放下果子,姜尚真合起摺扇,老秀才也抬起了頭。
崔東山更快。
他已經轉頭望向巷口,黑亮亮的眼睛裡一瞬間壓下了所有孩童模樣,只剩冷靜。
下一刻,巷子盡頭傳來腳步聲。
三個人。
一人的步子沉穩,不急不緩,像山間水流過石。
一人的步子極輕,帶著劍修獨有的鋒利,卻又收得乾乾淨淨,不洩半分。
最後一人的步子最特別,落地極穩,每一步都像踩在一條無形的拳線上,氣息內斂,卻讓院裡的塵土都像低了一層。
崔東山的小手慢慢攥緊了勺子。
先生來了。
寧姚也來了。
還有——裴錢。
他面無表情地把小斗篷帽子往下扯了扯,試圖把那兩隻小耳朵藏起來。
蘇西疇還以為他緊張,伸手把他抱起來:“別怕,是不是你先生來了?”
崔東山:“……”
他怕什麼?他只是忽然覺得今日不宜見人。尤其不宜見裴錢。
門口的蘇平安已經站了起來。它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尾巴夾得很快。上次陳平安來,它已經知道這個青衫人惹不起。可這次旁邊還多了一個女子,白衣佩劍,眼神清亮冷淡,像一柄未出鞘卻已經讓萬物知寒的劍。
還有那個年輕女子。
蘇平安只看了裴錢一眼,就覺得自己後腿有點軟。
陳平安先跨進門。
他仍是一身青衫,揹著劍匣,眉眼溫和。寧姚站在他身側,白衣簡淨,長劍在腰,神色淡淡。她一進門,先看了蘇西疇一眼,目光很清,卻不刺人。
裴錢跟在兩人後面。
她穿一身乾淨利落的深色衣衫,袖口束得很緊,背上沒有多餘兵刃,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株長在山石縫裡的青竹,挺拔,沉靜,鋒芒收在骨頭裡。
蘇西疇看得一怔。
這姑娘長得不算那種柔軟甜美的漂亮,可眉眼極端正,氣質也極端正。她站在那兒,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可靠。
可下一瞬,裴錢的目光落在蘇西疇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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