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飛劍傳書從視窗飛出去。 他重新拿起筆,繼續批面前那份桐葉洲南瀆疏浚的公文。
筆鋒穩健,落字如刀。 可他寫了兩行就停了。
筆尖懸在半空,硃砂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圓點。 他看著那個圓點,忽然輕聲開口。
“灶臺邊也有大道,可大道不能只有灶臺。” 語氣很輕,像是對別人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窗外的風從仙都山頂灌下來,吹動祖師堂外的銅鈴,叮噹作響。
他重新拿起那份南瀆疏浚的公文,一筆一畫批完了整份。 批完最後一個字,他忽然又開口。 “種秋。”
門外傳來種秋的聲音:“屬下在。”
“客院收拾一間出來。” 種秋頓了頓:“什麼規格?” 崔東山想了想。 “灶房要大。通風要好。採光朝南。旁邊留塊空地,能種菜的那種。”
種秋沉默了兩息。 “……屬下明白。”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輕極淡的笑意。
但他沒多說半個字,腳步聲很快遠去了。 崔東山坐在案後,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山風過處,銅鈴又響了一陣。 他從袖子裡摸出那個已經快見底的油紙包,掰了一小粒棗泥酥碎放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 他閉上眼,嚼得很慢。
官道上。
蘇西疇和蘇平安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時候找了棵大樹,在樹下支起小灶,生了火。
夜風從林子裡穿過來,帶著香樟樹特有的清冽氣息。頭頂星星很亮,比鎮上看到的多了一倍不止。
蘇西疇抱著膝蓋,仰頭看了一會兒星星。
“蘇平安。”
蘇平安抬頭,嘴上還沾著骨頭渣。
“你說他看到我會不會高興?”
蘇平安歪了歪腦袋。
蘇西疇自己笑了:“算了,問你也白問。”
她把碗洗了,灶滅了,裹著斗篷靠在樹根上。蘇平安自覺地縮成一團靠在她身邊,大腦袋擱在她腿上,充當毛茸茸的暖爐。
蘇西疇摸著它的耳朵,慢慢閉上眼。
明天還要早起趕路。
她不知道的是,三十丈外的香樟樹影裡,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年輕人正無聲地蹲在暗處,目光掃過四周,確認沒有危險之後,才微微放鬆了肩膀。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上面刻著一柄青萍劍的紋路。
夜風裡,他無聲地退入更深的黑暗中。
而更遠處的官道拐角,一個揹著包袱的年輕女子正不緊不慢地走來。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藍色布裙,腰間掛著一把短劍,面容清秀,看著像個尋常的雲遊女修。
路過一片水塘時,她還停下來照了照水面,理了理鬢角被風吹亂的碎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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