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後，青萍劍宗上下對這件事的感受，就更直觀了。
先是外門與下五境弟子，最先察覺自己練劍之後筋骨恢復得更快，舊傷酸脹也輕得更明顯。再往後，中五境修士也漸漸發現，那些原本只能靠打坐硬熬過去的神魂疲乏、識海滯澀，在食堂幾頓熱飯熱羹下去以後，竟也緩和不少。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變化。
卻是那種日日積下來，便誰都忽視不了的實在好處。
種秋專門整理了一份冊子，來見崔東山。
“近半月，宗門弟子日常練劍後的恢復，整體快了半成到一成不等。外門和中五境尤為明顯。幾位原本舊傷常發的供奉弟子，也都說如今發作輕了。”
崔東山坐在窗邊，手裡捧著茶盞，聽完並不如何意外，只輕輕嗯了一聲。
“半成到一成，不低了。”
種秋點頭。
“是。尤其外門與中五境，受益最穩。”
崔東山淡淡道：“那是自然。”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杯沿。“大道高處，講的是各人關隘，各人去過。可山腳下的人，最缺的從來不是什麼玄之又玄的大道說法。”
崔東山抬眼，望向窗外。
遠處食堂那邊正起炊煙，熱氣一層層往上浮。蘇西疇站在灶前，像是在嘗湯，眉尖微微蹙著，大約又嫌誰把火候看過了。
他看了片刻，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做得好，不在於做出幾道靈食。”
“是在把這些原本算不得什麼的小處，一樣一樣做實了。”
種秋聞言，心裡也生出幾分感慨。
青萍劍宗立宗以來，規矩、劍道、錢糧、水運，樣樣都在往前走。可若真論起“讓人覺得這裡像個能過日子的地方”，反倒是蘇西疇這半個月來做的這些，最見效。
他想了想，還是開口道：“宗主，若蘇姑娘願意長留青萍劍宗，於宗門終究是件好事。”
崔東山聽見這話，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看不出是贊同，還是覺得種秋這話說得天真。
“你留不住她。”
種秋一怔。
崔東山望著窗外：“她若喜歡一處地方，從不是因為那地方門楣多高，規矩多大，能給她多少好處。”
“她只看那地方有沒有灶火，有沒有人肯好好吃飯，有沒有日子可過。”
種秋安靜聽著，沒有出聲。
崔東山繼續道：“青萍劍宗再大，於她而言，也不過是個借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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