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徐春蘭已經換好了衣裳,幾人浩浩蕩蕩往王家去。
王長軍家住在肉聯廠家屬院,他母親丘玉蓮一共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
他老爹王鐵柱在肉聯廠幹了一輩子,退休前把工作轉給了大兒子;母親丘玉蓮是國營糧油加工廠的正式工,當時為了不讓老二下鄉,又把工作轉給了二兒子。
家裡只有王長軍是讀書的料子,高中畢業——那時候能考上高中,老王家得意了很長時間。畢業後家裡託關係花了錢,把他送進徐秋菊所在的紡織廠,在倉庫當管理員,算是一份輕鬆的肥差。
至於女兒,當然就是王雪琴。
王家雖然上班的人多,但開銷也大。家裡孩子多,個個都要上學,再加上沒分家,錢都在丘玉蓮手裡握著,每個人發了工資都要上交,不交就自己出去單過。
縣城裡住房緊張,能搬到哪裡去?所以一大家子擠在一樓,還好是個小院兒,在徐春蘭眼裡,比起徐家還算不錯。
家裡三間房,王家老兩口帶著孫子住一間,老大和老二各住一間,小兒子王長軍在側邊搭了一間偏房,以後就是徐秋菊和王長軍住。至於王雪琴,不管是出嫁前還是被退貨後,都是拉個布簾子住在廳裡。
一行人到達時,王家廳裡已經坐滿了人,寒暄過後各自落座。
徐春蘭對他們談婚論嫁不感興趣,坐在角落打量。
家裡吃食由王家兩個嫂嫂和王雪琴準備,丘玉蓮懷裡抱著小孫子,同王鐵柱一起坐在主位,正與徐富貴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客套著。
徐秋菊坐在邊上,視線時不時地望向王長軍。
堂屋中間擺了兩張桌子,一張大的八仙桌,不遠處還有一張小桌子,看來是平時小孩子吃飯用的。
大人們都在說話,兩個小男孩眼睛滴溜溜地在桌上擺著的糖果上轉悠。
徐冬梅可能覺得無聊,起身出堂屋去了院兒裡,徐春蘭也無聊,看著徐冬梅出去,她就不想去湊熱鬧,繼續坐在角落裡,視線無意間掃到擺在旁邊小木桌上的全家福上。
王家二老坐在正中間,兩人手上都抱著孫子,身後依次立著王家老大、老大媳婦、老二、老二媳婦、王長軍,最邊上是王雪琴,王雪琴旁邊站著一個男人。當看清這男人的長相時,徐春蘭眼神猛地一縮,一股涼意從後背竄上後腦勺。
光頭——這男人是個光頭,身形健壯,滿臉橫肉。
徐春蘭胸口起伏越來越快,那晚雖然熄了燈,但電閃雷鳴間還是依稀能辨認出人的輪廓,還有幾個月前橋底下那個誇誇其談的身影,錯不了,化成灰,她都不會認錯。
這個人為什麼會在老王家的全家福上?
徐春蘭轉眼瞧著一屋子那張張合合的嘴和或淺笑,或算計的臉。
她咬緊牙關,指節因握得太緊,有些微微顫抖,閉了閉眼,努力壓下心中的恨意,再睜眼時透過一屋子其樂融融的景象,眸光掃到門口的小男孩兒。
調整情緒,稍息後,朝著小男孩兒勾了勾手指,男孩兒心領神會,一溜煙跑了進來。
“想不想吃糖?”徐春蘭低聲問道。
小男孩兒眼睛亮亮的,猛點頭。
徐春蘭從口袋裡摸了幾個水果糖,舉在手裡,笑著引誘:“那你回答嬢嬢幾個問題,我就給你。”
看到水果糖後,小孩子兒的眼睛更亮了,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這個人是誰?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為什麼沒有來?”徐春蘭指著全家福上的光頭。
小男孩兒轉頭看了一眼王家二老,隨後附耳小聲道:“他是我小姑姑的男人,不過現在犯事兒坐了牢,爺奶不讓在家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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