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昊同眾人見完禮後,方才直起身來。黛玉與林璟二人早已快步走上前來,一左一右,輕輕牽住盧昊的兩隻手腕。
從在揚州治病到一路北上,運河之上數次遭遇兇險伏擊,全靠盧昊出手護持,兄妹二人心中早已將他視作最可靠的依靠。
黛玉素性敏感,此刻身處這陌生龐大的榮國府,滿眼皆是陌生的面孔,握著盧昊的那隻小手,不自覺微微收緊。林璟年紀稍長,神色尚且鎮定,可掌心也透著一絲緊繃。
滿堂女眷正彼此寒暄說笑,茶盞輕碰,笑語融融。
就在這一派熱鬧光景裡,院外廊下忽然傳來一陣清亮颯爽的女子話音,人尚未踏入屋內,聲音已經先傳了進來:
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黛玉納罕道:“這些人個個皆斂聲屏氣,恭肅嚴整如此,這來者系誰,這樣放誕無禮?”
心下想時,只見一群媳婦丫鬟圍擁著一個人從後房門進來。
盧昊心想名場面啊,看來這就是王熙鳳了。
賈敏聞言也是微微一怔,順著聲響望過去,又轉眸看向身側的賈母,目光中帶著幾分問詢,分明是等著老母親給自己解說此人來歷。
來人一步跨進門檻,彩繡輝煌,恍若神妃仙子。
賈母笑道,“敏兒,你嫁到江南太早,不認得她,她是我們這裡有名的一個潑皮破落戶兒,南省俗謂作‘辣子’,你只叫她‘鳳辣子’就是了。”
此言一齣,滿屋子裡的晚輩媳婦丫鬟都不敢笑,只各自抿住唇。
王熙鳳卻渾不在意賈母這番戲謔的調侃,腳步不停,目光飛快掃過全屋。
先落在多年未見的姑太太賈敏身上,隨即又落到黛玉、林璟,最後視線落定在一身玄衣錦袍、被林家兄妹一左一右牽住手腕的盧昊身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訝異。
她何等眼力,一眼便瞧出這位少年氣度不凡,絕非府中尋常子弟,轉瞬便猜到,這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一等男爵盧昊。
王熙鳳先快步趨至賈敏面前,要行拜見大禮,面上堆起一團熱絡真切的笑意,語聲朗朗:“姑太太千里歸京,侄媳婦竟晚了一步迎接,實在該罰!這些年老太太日夜惦念姑太太,闔府上下,哪一個不曾記掛江南的訊息!”
行過禮,她便轉身,一把拉住黛玉的手,握在掌心,上上下下細細打量,口中不住讚歎:
“天下真有這樣標緻的人物,我今兒才算見了!況且這通身的氣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孫女兒,竟是個嫡親的孫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頭心頭一時不忘。”
幾句話,既誇了黛玉,又捧了賈母,連林璟也顧及到,順帶也顧及了一旁站著的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果然八面玲瓏。
誇讚完黛玉,她又轉頭看向林璟,臉上笑意不減,禮數週全:“這位便是璟哥吧,久聞姑父的公子,今日一見,果然風神俊朗,不愧是林家門第出來的人物。
林璟和黛玉雖沒見過這位,但也聽母親提過,於是齊齊見禮,“多謝璉二嫂子誇獎。”
又忙攜黛玉之手,問:“妹妹幾歲了?可也上過學?在這裡不要想家,想要什麼吃的,什麼玩的,只管告訴我,丫頭老婆們不好了,也只管告訴我。”
一面又問婆子們:“林姑娘的行李東西可搬進來了?帶了幾個人來?”
說話時,已擺了茶果上來。熙鳳親為捧茶捧果。
誇罷林家兄妹,她方才轉過身,對著盧昊斂衽深深一福,眉眼間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敢有半分輕慢:
“想來這位便是盧二爺吧。辛苦盧二爺護得姑太太與林哥兒、林姑娘平安回京,方才府中雜務纏身,耽擱了時辰,還望爵爺莫要見怪。”
盧昊微微抬手,不卑不亢:“璉二嫂子言重,不過分內之事罷了。”
這份察言觀色、周旋人情的本事果然了得,不愧是王熙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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