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看他這難得的窘迫,郭俸謠倒先忍不住笑出了聲,絲毫不顧忌自身形象。
可笑著笑著,這夜裡寒風陣陣的露天茶座也沒了聲音,底下就是許昌城的萬家燈火、皇城盛景。
林懿今夜帶來的是豫州境內出了名的桃花釀。
他將酒啟封,酒香瀰漫,卻心不在焉。
因為他今天來還有更重要的事,就是探一探這老狐狸的口風……那日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出意外這最危險的官渡前線就該由他去了,一場風波詭譎的死局在所難免,偏偏郭俸謠卻選在那時出聲,一向謹慎慣了的他下意識覺得,這病秧子是不是有什麼圖謀?
可就在他思索著怎麼旁敲側擊的時候,旁邊卻響起了她的聲音:“仲達。”
“你說什麼時候我如果不在了,還有餘願未了,你會幫我接續殘局嗎?”
這頭病懨懨的狐狸冷不丁有此問,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側頭看他。
官渡前夕,大戰在即。
林懿不假思索的表起了忠心:“那是自然,你乃丞相多年來所奉第一任軍師祭酒,而我早與丞相有三年之約,這三年內……在下自當鞠躬盡瘁,莫說殘局,就是再來一場徐州之戰在下也當赴全力。”
可郭俸謠只是好整以暇的看著他,眼神玩味、揶揄,只不過這回多了幾分淡淡的繾綣。
顯然,想聽到的並不是他這官方虛假的回答。
“仲達可知,我並非曹魏第一任軍師祭酒?”
郭俸謠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不等林懿回應,她就自顧自的說下去,“真要說起來,真正的第一任軍師祭酒該是家兄,他年少自潁川脫離縱橫一脈陪同丞相起勢、見證了而今權傾朝野的曹魏,只是在那場潛龍之爭中英年早逝,這才有了我來接任、繼其遺志。”
“天下人只知,丞相身邊有一白衣輔佐,潁川大才,號白鹿。”
“卻不知早已換了個人,連其名姓都知之甚少。”
這一番輕描淡寫的敘述下來,為林懿揭露了一樁曹魏內部都鮮為人知的隱秘。
“可仲達,你我初見不過兩面……你便已脫口而出,喚了我一句‘奉孝’。”
單這一句話,就近乎於讓林懿心臟驟停!
他萬萬沒想到最大的破綻到頭來竟藏在了不為人知處,早已被這頭非重生的老狐狸所捕捉!
可這還遠遠不止。
“袁劉聯手,雙雙響應天子衣帶詔,此局之中藏有大殺機,不過那牽線佈局之人並非現出真身,不出所料應當就是當日丞相荊州要殺之人了……可與其說對方是衝著曹魏而來的,倒不如說更像是衝著別的什麼人而來的,想將誰拖在官渡戰場上。”
郭俸謠用著一如往常的語調輕聲說著,末了看他,明知故問:“仲達認為,那人會是衝誰來的?”
她甚至連臥龍是衝著林懿來的,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衝誰來的,誰知道呢?”
林懿攏著大袖看似穩如老狗、裝傻充愣,實則早已開始想託辭!
但很快他就冷靜了下來,因為這狐狸精今夜能坐在這裡與他說這些就說明,這些事天知地知、暫時還沒第二個人知曉,否則用不著其他人動手,曹操早就將他做掉了——只不過,這狐狸究竟想做什麼?
結果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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