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有數了。
如今清和縣乾旱加劇,朝廷早就下了公文,動員當地災民遷移就食,可大多數人故土難離,寧願守著幾畝薄田等死,也不願背井離鄉。
衙門裡的遷移指標完不成,上面的板子打下來,這些吏員也要吃掛落。
他們巴不得多幾個主動申請遷移的,好湊數交差。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吏員便拿著一張蓋了鮮紅大印的紙走了出來。
“桃源縣,移民就食。”吏員把路引往姜大東手裡一塞,語氣比剛才鬆快了不少,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拿著,三日內必須離境。到了桃源縣,記得找當地衙門落戶,逾期不歸,戶帖作廢。”
“謝大人。”姜大東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摺好,揣進懷裡。
那路引上的官印紅得刺眼,像是一滴滾燙的血,又像是通往新生的第一道門檻。
葉德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就這麼簡單?連盤問都沒多問幾句?
他哪知道,此刻在縣衙後堂,知縣老爺正因為遷移人數不足被上面催得焦頭爛額,恨不得親自下鄉綁人上路。
姜大東這一家子主動送上門,簡直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
走出縣衙大門,日頭已經毒辣辣地爬到了頭頂。
姜大東本想大方一回,請葉德厚在城裡吃頓午飯。
可放眼望去,整條街冷冷清清,往日那些飄著炊煙、飄著酒旗的食肆酒樓,如今全都大門緊閉。
姜大東只好作罷。
但既然來了一趟縣城,總不能空手回去。
他琢磨著要買些路上必用的物件,明日就不必再跑這一趟了。
葉德厚也正有此意,想去糧市看看能不能買點糙米回去。
兩人便在縣衙門前分了手,約好一個時辰後在城門洞子碰頭,各自散去。
姜大東在街上找到了一家開著門的成衣鋪。
正對門的櫃檯後面,一名頭髮花白的老掌櫃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鼾聲輕微,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這年頭,飯都吃不飽了,誰還有閒錢置辦衣裳?
便是真需要,也都是買幾尺布回去自己縫,成衣鋪子早就沒了客人,夥計都請不起了。
姜大東推門進去後。
老掌櫃一個激靈抬起頭,睡眼惺忪地望過來。
等看清是個活生生走進來的主顧,那雙渾濁的老眼“唰”地亮了,這可是他守著鋪子三天以來,第一個跨進門檻的活人!
“喲!小哥兒,裡邊請裡邊請!”老掌櫃一骨碌起來,熱情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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