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詭異的是,儘管車外熱浪蒸騰,空氣燙得能把人烤熟,車廂裡的氣氛卻與上午截然不同。
王老夫人靠在軟枕上,面色紅潤,精神矍鑠,正拉著兒媳婦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聲音中氣十足,半點不見疲態。
靈泉水的功效,正在這烈日下的跋涉中,一點點地顯現出來。
姜大東掀開車簾,望著窗外的焦土,心裡沉甸甸的。
天空藍得刺眼,卻沒有一片雲彩,他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走出這片旱區。
“真想洗個澡啊……”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袖,今早剛穿上,又有了汗味。
頭髮又該洗了,癢得他直想撓。
要不,等到下一個地方,把這一腦袋亂糟糟的頭髮,給剪了。
姜大東還暗自計劃著,等到了一個有水的地方,他一定要燒上滿滿一大鍋熱水,從頭到腳洗個痛快!
晃晃悠悠又走了三十多里,太陽開始偏西的時候,車隊終於抵達了下一個縣城:安平縣。
縣城不大,跟清和縣差不多,城牆低矮破舊,城門洞子裡站著幾個無精打采的兵丁,連盤查都懶得盤查,付完進城費後,揮揮手便放行了。
街面上的情形比清和縣好不到哪去,店鋪關了大半,門板縫隙裡積著厚厚的灰塵。
偶有開門的,也是門可羅雀,掌櫃的趴在櫃檯上,一副等死的模樣。
一行人在城中尋了一家還算乾淨的客棧住下。
客棧裡照樣缺水。
掌櫃的苦著臉說,井都快見底了,每日只捨得燒兩鍋水供客人飲用。
洗漱?那是想都別想。
一行人只能簡單燒點熱水,把各自的水囊灌滿,至於洗臉洗腳,全免了。
晚間分配房間時,姜大東和姜小西住一間,劉氏單獨住一間。
每間房每晚三十文,王志遠正要掏錢,姜大東卻搶先一步,從懷裡摸出銅錢,硬塞到了掌櫃手裡。
“王伯伯,房費我們自己來。”
王志遠愣了一下,隨即伸手去攔:“大東,你這是做什麼?既然同行,這些花銷……”
“王伯伯,您已經幫了我們太多了。”姜大東態度堅決,把銅錢按得死死的,“這房錢,說什麼也不能再讓您出。不然,我姜大東成什麼人了?”
王志遠看著他那張稚嫩卻透著一股執拗勁的臉,推辭了幾下,見他態度堅決,只好作罷。
他收回手,望著眼前這個少年,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孩子,年紀雖小,卻知恩圖報,行事有度,不卑不亢,更兼一身神鬼莫測的醫術。
假以時日,必非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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